更有秦宜祿之流,竊據近臣之位,自詡呂府第一謀臣,日日在呂布耳中讒言構陷、搬弄是非。
先生孤臣一人,身處群小環繞之地,屢遭構陷、屢被猜忌,又如何鬥得過這些宵小之輩!”
這番話,字字屬實、句句切膚。
陳宮聽罷,默然不語,心中全然認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呂布本非明主,愚鈍昏聵、不納忠言、親小人、遠賢臣。
往日無數次勸諫、無數次獻策,要麼被束之高閣,要麼被讒言詆毀,落得一身委屈、半生蹉跎。
縱使今日呂布低頭請他,來日依舊會故態複萌、猜忌冷落、聽信讒言。
一絲徹底的心寒,悄然在陳宮心底生根蔓延。
史阿見陳宮麵色死寂、心神徹底頹喪,知他心誌已然鬆動,再無死戰固守之念。
他抬手取過案上陶壺,從容為陳宮斟茶,順帶也給自己滿上一碗。俯身傾茶的刹那,袖間微不可察一抖,少許無色無味的藥粉悄然落入陳宮茶碗,入水即化,轉瞬便與茶湯融作一體,無跡可尋。
他自己碗中,卻是乾乾淨淨的清茶。
史阿心底清明:陳宮智計通天、心思極細,自己區區一名卑微獄卒,連日談吐見識遠超常人,本就極易引人起疑。絕不能給陳宮半點回味、推演、複盤的時間。
唯有趁此刻心誌動搖,讓他飲下藥茶,迅速將人帶走,方能萬無一失。
斟罷茶水,史阿雙手捧起茶碗,遞至陳宮麵前,目光懇切,語氣急迫:
“宮台先生!時不我待,片刻便是生死之差!
不消兩刻,呂布必然親至牢獄。先生身負經緯之才、天下抱負,豈能白白枉死在匹夫賊子之手!
你我今日共飲此茶,小人願傾儘所能,拚死帶先生脫困!從今往後,甘為先生馬前卒,誓死相隨!”
言畢,史阿仰頭,將碗中清茶一飲而儘,坦蕩磊落,毫無半分遲疑。
陳宮眸中微有遲疑,卻並非懷疑茶水。
連日來二人數次茶酒對飲,相處和睦,史阿禮數周全、相待恭敬,早已讓他放下戒心。他遲疑的,隻是這名小小獄卒的胸襟見識、過人膽略,實在太過不同尋常。
稍一沉吟,陳宮抬手舉碗,一飲而儘。
茶湯入喉,溫潤尋常,並無異味。
可不過數息,一陣昏沉眩暈驟然席卷腦海。
陳宮心神驟震,瞬間察覺不對,強撐著最後的清明,凝聲追問:
“小兄弟!你究竟打算如何帶我脫身?我的家人如今何在?
你出身何等門第,何以有這般卓絕見識、深遠見解?
你執意助我脫困,究竟所圖為何?
你身後……必然有人!你這人……從頭到尾,都不太對勁……”
話音未落,腦中眩暈轟然炸開,眼前天旋地轉,話音戛然而止。
陳宮身軀一軟,徹底失去意識,沉沉昏死過去。
史阿快步上前,穩穩扶住軟倒的陳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俯身貼在他耳畔,聲音極低,字字清晰傳入昏迷的耳中:
“在下,乃鎮東大將軍、安東大都護、武州牧、平壤侯、墨家钜子——趙雲公麾下,密屬史阿。”
史阿扶住昏死的陳宮,即刻低喝傳令。
暗處潛伏的數名偽裝牢卒應聲而出,小心翼翼將陳宮穩穩抬起,迅速撤出囚牢。史阿同時下達密令,命所有潛伏密探即刻撤離濮陽大獄,連同此前安然監視、妥善安置的趙庶、李鄒兩家眷屬,一並撤出,分散藏匿於牢獄四周的廢棄民房之中。
此番行動之所以行雲流水、毫無阻滯,皆因史阿早有籌備。
他入濮陽之時便攜帶重金,連日散儘金銀,徹底買通了監牢上下所有人員。
這座濮陽大獄的獄卒、牢頭、看守,儘數是濮陽本地舊人,並非呂布並州嫡係。呂布素來驕狂大意,占據濮陽後隻顧整軍爭戰,從未派遣親信接管獄防,致使牢獄權責依舊落於本地人手之中。
也正因如此,眾人貪利忘危,儘數為史阿所用,進出無阻、行事無拘。
此番撤離之人,含潛伏密探、隨行暗衛、以及保全至此的陳宮九名家眷,總計近百人。
眾人行動熟稔、分工有序,不過一刻時辰,便全數隱入牢獄周遭荒棄民宅,悄無聲息,不留半點痕跡。
前後不過兩刻鐘不到,通道複靜、牢獄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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