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消半日閒談,鬱英就已經摸清了張家的盤根錯節。
早些年,三妻四妾稀鬆平常。
張老做軍閥那會兒,府裡有一房原配、兩房妾室。
張應慈的父親是原配所出的長子,張懷山是次子。
兩房妾室各有一個孩子。
五十年代新婚姻法頒布,一夫一妻製確立。
彼時原配已經過世,張老給了兩位妾室一筆錢,各自散了。
此後他與一直照料自己起居的衛生員正式成了家——便是如今的奶奶鄭玉梅。
兩人後來生下張懷廷。
張懷廷與張應慈同歲,卻差了一輩,一個是張老的幼子,一個是張老的孫輩。
鬱英咂舌。
不說是張家,她還以為自己進了賭王何家呢。
鄭玉梅朝廚房方向揚了揚聲:“林姐,你過來一下。”
林姐已經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了,笑盈盈地打量她:“這就是英子吧?生得真齊整。”
鄭玉梅含笑介紹:“林姐,這是應慈的對象,今兒頭一回來,你把看家本事使出來。”
林姐連珠炮似地問:“你有忌口嗎?芹菜吃不吃?帶魚吃不吃?蒜薹吃不吃?辣的呢?”
說是親戚,其實就是請的保姆,還一請就是兩個。
“我沒什麼忌口,長輩吃什麼我就吃什麼。”鬱英覺得這殷勤勁兒有些不對。
林姐得了準話,轉身回了廚房。
鄭玉梅朝鬱英笑了笑:“林姐跟了我們十來年了,做菜是一把好手,你有口福。”
晚飯擺上桌,紅燒帶魚、芹菜豆乾、蒜薹炒肉、涼拌蘿卜絲,外加一碗酸辣湯。
蔡淑君從學校回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沒吭聲。
林姐端著剛煎好的油潑辣子從廚房出來,紅彤彤的辣椒油澆在蘿卜絲上,香氣嗆人。
澆完辣油,林姐解下圍裙,忽然一拍腦門:“哎呀!蔡教授,我忘了,您不吃辣的!”
她又指了指其餘幾道菜:“這幾樣倒是沒放辣椒,不礙事。”
鄭玉梅蹙眉:“林姐,你這記性也忒差了。”
“淑君不吃芹菜,不吃蒜薹,海鮮也不碰的。”
林姐囁嚅道:“可這幾道我做得最拿手,想著英子頭一回來,想露一手,就給忘了……”
“你這記性啊!”鄭玉梅責備道:“要不是看你手藝好,早讓你回鄉下去了。”
她又補了一句:“這也怪我,沒提前跟你對一遍菜單,光顧著高興英子來了。”
林姐忙不迭要重新係圍裙:“那我去再炒兩個菜。”
蔡淑君看著滿桌的菜,語氣平淡:“不用了。這麼多菜,再做就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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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菜,張老要罵鋪張的。
“你幫我拿個空碗,我拿熱水涮涮一樣吃。”
鄭玉梅歎了口氣:“委屈你了淑君,我往後在家一定提醒著林姐。”
她轉頭笑著給鬱英盛了一碗飯,將幾道肉菜都往鬱英麵前推了推:“英子,多吃點。”
鬱英此刻成了假笑女孩。
這要還看不出來,她這二十八年算是白活了。
怪不得原主在張家過得不好。
唯一的倚仗張應慈還在接受審查、遲遲未歸。
蔡淑君冷臉相待,鄭玉梅又會做人。
原主若是親近鄭玉梅,蔡淑君便愈發厭惡,覺得她吃裡扒外。
可鄭玉梅也並非真心待她好。
裡外不是人。
鬱英不了解蔡淑君,但此刻覺得這人有點、人淡如菊?
被人欺負到麵上了,不過要了碗熱水。
很好。
不與眾芳爭豔,自在其雅中。
她沒出言相助,隻低頭扒飯。
蔡淑君待她如此冷淡,幫了會領情嗎?指不定還會說自己是攪家精剛來就吵得家宅不寧。
蔡淑君吃著洗過的蘿卜絲氣得胸口發悶,卻不知怎麼反擊。
癩蛤蟆趴腳背,不咬人,膈應人。
真要較真,人家反問她跟一個記性差的保姆計較什麼?
怎麼反擊啊?她不會。
飯後,蔡淑君領著鬱英去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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