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沒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宋香蘭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筆直,隻有胸口微微起伏。
「媽。」
沈慧君推門進來。
懷裡抱著九層糕和斑斕麵包,借著月光摸索到桌邊放下。
「怎麼不點燈?是不是累壞了?」
沈慧君說話間摸了火柴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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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香蘭長嘆一口氣。
聲音在暗夜裡顯得格外沉悶:
「大花那事兒,我心裡堵得慌。
要不是為了借我這三輪車,那黃老太也不會借題發揮,大花也不會丟了打漁的營生。」
她沒想讓大花失去收入。
沈慧君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輕聲勸道:
「媽,這咋能怪您?長痛不如短痛,大花姨甩掉了那一大家子吸血鬼,未必是壞事。」
「理是這個理,可日子還得過啊。」
宋香蘭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把這九層糕和麵包拿去你們屋,給婷婷分點。
你們年輕,肚裡沒油水餓得快。
我現在心裡墜著事兒,吃了也不消化。」
沈慧君沒全拿走,執意留下了兩個斑斕麵包和一盒九層糕在桌上。
「媽,您要是餓了隨手就能吃。」
說完。
抱著剩下的吃食去了隔壁宋婷婷屋裡。
聽著隔壁傳來兩個丫頭壓低聲音的歡呼,宋香蘭苦笑一聲。
她從桌上抓起一個麵包,又轉身去櫃子裡翻出裝麵線的蛇皮袋。
房門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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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一蹬,三輪車劃破夜色,直奔劉大花家。
劉大花家院子裡靜悄悄的。
廚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章海燕挺著個大肚子在灶台前忙活,兩個半大的孩子——小天和小雨,正乖巧地蹲在地上玩。
「大花在嗎?」
宋香蘭在院門口喊了一嗓子。
章海燕聽見動靜,費勁地扶著腰走出來。
一看是宋香蘭,眼圈立馬紅了:
「宋姨,您來了。媽心情不好,飯也沒吃,在屋裡躺著呢。」
「都五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鬨絕食?」
宋香蘭把三輪車停穩。
拎著蛇皮袋走進去。
章海燕嘆氣,壓低聲音:
「勸了半天也沒用。媽就是覺得沒了進項,以後這日子沒法過,覺得自己成了吃閒飯的廢物。」
宋香蘭把蛇皮袋往廚房椅子上一擱。
掏出斑斕麵包遞給兩個孩子:
「拿去吃,麵線留著給家裡改善夥食。」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那稀罕的麵包,咽了咽口水。
卻不敢接。
直到章海燕點了點頭,這才歡呼一聲接過去。
「宋姨,這……這也太破費了。」
正說著,院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柱子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把草帽往地上一摔,憤憤不平地嘟囔:
「什麼玩意兒,遇見老三和老四,他們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不理就不理。」
章海燕指著柱子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賤得慌?非得讓人家趴在你身上吸血才舒坦。
以後沒人來咱家搶糧食,沒人來罵咱媽,這日子不知道多清淨。
省下的錢夠咱們一家吃多少頓肉?」
柱子被媳婦罵得縮了縮脖子。
嘴裡哼哼唧唧不敢再吭聲,他就覺得分家是分家不該這麼絕情。
宋香蘭在旁邊看著,暗暗點頭。
劉大花的兒媳婦是個能立得住的。
「行了,別吵了,我去看看你媽。」宋香蘭沒搭理柱子,徑直掀開裡屋的門簾走了進去。
劉大花躺在床上。
紫藥水塗得滿臉都是,看著有些滲人。
聽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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