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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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之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視線一寸寸描過少女微微發顫的睫羽，描過她倔強揚起的下頜線，最終落進那雙蓄滿了水汽、卻死死咬著不肯讓一滴淚落下的眼睛裡。
就在那一瞬間，一種極其不合時宜的、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地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沒有防備。
那痛來得又準又狠，像有人攥著一枚燒紅的鐵釘，徑直從他左胸第五根肋骨下方釘了進去，釘穿了皮肉、筋膜，一直紮到最深處那團連他自己都不曾觸碰過的柔軟地方。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那隻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節不受控製地蜷了一下。
他並不清楚這種情緒是什麼。
在他的認知裡，隻有占有、隻有吞噬、隻有把她揉碎了融進骨血裡的饑渴。
可此刻湧上來的東西不一樣，它沒有任何掠奪性。
它隻是疼。
單純的、乾淨的、讓他手足無措的疼。
他指腹微動。
那隻手抬起來一點，在半空中懸了一瞬，猶豫得不像他。
他隻是……不想看到她哭。
他隻想把她眼角那一點將墜未墜的水光擦掉。
別的什麼都不想。
然而，今絮偏頭避開了他。
那隻懸空的手僵在原地，指間空蕩蕩的，什麼也沒碰到。
也就是在這一刻，那點被她躲開的失落，瞬間催化了心底那股洶湧的酸澀。
他看著她明明委屈到了極點，卻還要把脊梁挺得那麼直；明明什麼都不曾擁有，卻還要咬著牙說“這並不重要”。
麵前的少女此刻簡直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可憐小鳥，立在寒風裡一處搖搖欲墜的枯黃枝頭，明明凍得發抖，卻還要拚命裝出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她以為她在用這些話推開他，駁斥他，可那些話，每一個字也都在刺向她自己，將她單薄柔軟的羽翼切割的鮮血淋漓。
裴瑾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搭在桌沿上的那隻手微微蜷起，指尖幾乎要嵌進桌麵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簡直混蛋到了極點。
今絮怔了片刻，忽然笑起來。
那笑容極淡，嘴角隻勉強牽起一點點弧度，眼底卻是一片荒蕪，沒有半分笑意，就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底下全是化不開的苦澀：“裴瑾之，我什麼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沒有錢，沒有勢，沒有任何能拿來交換的東西。”
“……這個家裡的一把椅子都不屬於我。”
“姑姑對我好，隻是因為我姓今。”
“她不欠我的，也沒有利用我。”
今絮看著他，抿緊唇角，清亮的眸底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如果你非要——非要把她往那些臟水坑裡拽，非要覺得她對我有所圖——”
她頓了一下，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冷了下來：“那我也沒有絲毫辦法。”
“……可我絕不接受。”
說完，她轉身端起托盤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站了兩秒，像是在平複呼吸，又像是在告別某種情緒。
片刻後，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哢噠”一聲，門鎖落回原位，將滿室壓抑的沉默徹底隔絕。
裴瑾之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單手撐在梳妝台上的姿勢，宛如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斜斜切入，將他挺拔的影子投在空蕩蕩的桌麵上，拉得極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就在她離開的那一瞬間，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匱乏感像潮水一樣倒灌進四肢百骸。
…………
皮膚底下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每一寸毛孔都在叫囂著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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