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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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之猛地閉上眼。
眼睫劇烈地顫動著，像是一隻被暴雨打濕、瀕死掙紮的蝶。
他極力想要驅趕腦海裡那些血淋淋的畫麵——今絮蒼白的臉、空蕩蕩的房間、甚至某些更糟的、他不敢深想的絕望。
“……蠢死了。”
他在黑暗中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
他氣她。
氣她怎麼能這麼倔，氣她怎麼能這麼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氣她寧願把自己藏起來也不肯讓他看一眼。
......可更氣他自己。
氣他為什麼要在下午說那些混賬話，氣他為什麼連一句軟話都說不出口，非要像個混蛋一樣，用最鋒利的刀子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可氣到最後，所有的憤怒都潰不成軍，全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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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地撞在了實木茶幾的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劇痛瞬間從骨縫裡竄上來，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神經。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連低頭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
那點痛覺，比起胸腔裡快要撕裂的恐慌，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連扣子都來不及扣，就這麼胡亂地披在身上，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廊裡的感應燈被他急促的腳步聲一盞一盞地踩亮，又在身後一盞一盞地熄滅。光影在他身後交錯、拉長，像一條永遠也追不上他的尾巴。
他走得太快了，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沉悶的聲響，一下比一下急，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問問她到底聽了什麼，問問她為什麼忽然變得那麼遠，遠到他伸手都夠不著了。
......一定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今絮從來沒有無緣無故跟他拉開距離，也從來沒有用那種“算了”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以前她生氣的時候，耳廓會紅，嘴唇會抿起來，眼底會有水光，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始終是看著他的。
她生氣的樣子他見多了，像一隻豎了毛的貓，爪子伸出來撓人，可眼睛還是盯著你的，裡麵有怒意，但也有別的什麼。
是某種熱騰騰的、活生生的、獨屬於他的情緒。
他以前覺得那個樣子很有趣，總忍不住想再逗她一下，看她會不會真的炸毛。
可今天下午她看他的最後一眼，是平的、涼的，像一麵結了冰的湖麵，底下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種目光讓他後脊梁一陣發涼。
他從來沒有在她眼睛裡見過那種神色。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她從生命裡劃掉了名字的人。
......對了，一定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一定是那個女人偷偷說他壞話，背地裡挑撥離間，才讓今絮生氣的。
都怪那個惡毒的小三！
走廊儘頭的門被他敲得很急。
指節砸在門板上的聲音又重又悶，一下接一下，密得像雨點砸在木門上，幾乎要把門板給敲穿。
他停在門前的時候還在喘著粗氣，額角那層薄汗在壁燈的光裡泛著微亮。
垂在額前的碎發被汗黏住了幾縷，胡亂地貼在眉骨上，讓他那張向來矜貴從容的臉，此刻透出一種狼狽的頹靡。
他撐在門框上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白。
片刻後，門開了。
今柳站在門內，披著一件外衫，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頭發有些散，卻不算亂，鬆鬆地攏在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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