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萬年不化的冰潭裡,渾渾噩噩,連掙紮的力氣都被抽得一乾二淨。我不知又昏死了多久,再次被疼醒時,刺骨的寒意已經不是來自冰冷的青石,而是來自皮肉被撕裂、骨頭被碾磨的劇痛。
粗麻繩依舊死死勒在我的四肢上,勒痕早已滲出血跡,乾涸的血痂又被繩子磨開,黏膩的鮮血順著胳膊和腿往下淌,滴在潮濕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山洞裡的火把依舊在跳動,橘紅色的火光映得四周黑袍人的身影愈發猙獰,空氣中的香灰味、黴味、屍氣混合著血腥味,嗆得我胃裡翻江倒海,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我微微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厲害,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稍微一動,腦袋就傳來一陣天旋地轉的疼,那是黑袍人留下的暗紫色迷霧還在作祟,侵蝕著我的神魂,讓我連清醒片刻都成了奢望。胸口的隱身符早已失去了溫度,變得冰涼僵硬,青梓寒的氣息淡得幾乎察覺不到,隻有藏在衣襟裡的劉順子的外套,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凡人的溫度,成了我此刻唯一的念想。
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裹在中間,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起青梓寒衝出去的背影,想起她擋在我身前對抗邪教徒的模樣,想起她平日裡冷著臉卻處處護著我的細節,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縮一縮地疼。我恨自己沒用,恨自己不聽她的話跑得不夠快,恨自己成了邪教引誘她的誘餌。我甚至開始胡思亂想,她會不會已經被這群邪教徒圍攻重傷,會不會已經……我不敢再往下想,隻要念頭稍一觸及,眼淚就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上,瞬間涼透。
山洞裡的咒怨聲越來越響,那些黑袍人圍著中央的黑色石台,嘴裡念念有詞,晦澀難懂的音節在空曠的山洞裡回蕩,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邪力。石台上的詭異符文泛著越來越濃的黑氣,纏繞在劉順子的屍體上,讓他本就慘白的臉變得更加青黑,四肢隱隱有僵硬扭曲的跡象,那是聚陰鎖魂陣即將成型的征兆。我看著劉順子無辜的屍體被如此糟蹋,看著自己淪為階下囚,看著即將到來的、讓青梓寒陷入險境的陷阱,心底的絕望幾乎要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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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意識再次模糊,快要被絕望淹沒的時候,兩個穿著黑袍的邪教徒走了過來。他們沒有戴麵罩,露出的臉乾癟蠟黃,眼窩深陷,眼神裡沒有絲毫人性,隻有麻木的殘忍。他們手裡拿著一根泛著黑氣的藤條,藤條上帶著細小的倒刺,一看就知道是用來折磨人的東西。
我心裡一慌,拚儘全身力氣想要往後縮,可青石冰冷堅硬,繩子勒得我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靠近。
“醒了?”其中一個邪教徒陰惻惻地開口,聲音像是破鑼一樣難聽,“教主說了,在青梓寒來之前,得讓你好好‘清醒清醒’,免得你昏死過去,耽誤了我們的大事。”
另一個邪教徒冷笑一聲,抬手就將藤條甩在了我的胳膊上。
“啪!”
一聲脆響,藤條上的倒刺瞬間劃破我的皮肉,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鑽心的疼痛讓我渾身一顫,忍不住悶哼出聲。我咬緊牙關,死死瞪著他們,不肯發出一聲求饒。我知道,在這群毫無人性的邪教徒麵前,求饒隻會換來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
可我的倔強,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可笑的掙紮。
藤條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身上,胳膊、後背、腿上,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力道,倒刺撕裂皮肉,鮮血浸透了我的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疼。我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唇被我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裡彌漫開來,可我依舊不肯低頭,不肯喊疼。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讓青梓寒因為我而更加擔心,不能讓這群邪教徒看我的笑話。
“嘴還挺硬。”動手的邪教徒見我不喊不叫,眼神裡的殘忍更甚,“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抬手,將藤條狠狠甩向我的臉頰。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在臉上炸開,我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嘴角被打破,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混著眼淚,糊滿了我的臉。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身體的疼痛和神魂的侵蝕交織在一起,讓我連睜眼都成了奢望。我甚至覺得,或許就這樣死了也好,至少不會連累青梓寒,至少不用再看著劉順子的屍體被糟蹋,不用再感受這無邊無際的絕望。
山洞裡的咒怨聲越來越急促,石台上的黑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纏繞著劉順子的屍體,讓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看得我心頭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聚陰鎖魂陣,真的要成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折磨死,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冰冷刺骨、帶著滔天怒意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驟然炸響在整個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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