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城之中？"玄都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道友的意思是，金烏太子以人族身份潛伏在陽城？"
"極有可能。"赤鬆子目光沉凝，"否則無法解釋那些妖廟為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建起來。陽城是人族王都，有禁軍巡視，有地脈氣運鎮壓，一般的妖族根本靠近不了。隻有潛伏在內部的人，才能避開所有耳目，從容布局。"
玄都沉默片刻，忽然道："道友還記得你我在陽城上空聯手壓製血魘陣那一夜嗎？那一夜陣法突然異動，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催動。能夠在貧道和道友的感知之外催動陣法，說明此人的修為至少也是大羅金仙級別。若金烏太子以人族身份潛伏在陽城中，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奇怪。"
赤鬆子站起身，在茅廬中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若金烏太子真的潛伏在陽城中，那他最可能以什麼身份藏身？"
玄都思索良久，緩緩道："能夠接近王宮、接觸姒啟、且不被任何人懷疑的身份，必定是朝中重臣。而朝中重臣之中，最值得懷疑的……"
"伯燧。"赤鬆子接過話頭，"貧道今日在枯木嶺發現金烏神念之後，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伯燧主動告訴貧道枯木嶺的位置，卻又暗示那裡陰氣重需要多帶人手。他是在試探貧道會不會孤身前往。若貧道真的帶了人手去，聲勢浩大，必然驚動陣眼中的金烏神念，那神念便會提前轉移。若貧道孤身前往，他就可以藉機評估貧道的真正實力。"
玄都皺眉道："可伯燧的魂魄氣息，貧道以準聖修為查探過多次，並無異常。"
"正因如此，才更可疑。"赤鬆子眼中精光一閃，"金烏太子乃帝俊之子，太陽之精所化，其斂氣隱匿之術必然得自帝俊真傳。別說你我，恐怕連聖人級別的存在，若不仔細查探，也未必能看穿他的真身。他潛伏在人族之中這麼多年，早已練就了完美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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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站起身來："那還等什麼？直接拿下伯燧，逼問真相。"
赤鬆子擡手製止："不可打草驚蛇。金烏太子若真是準聖修為，你我二人聯手也未必能穩勝。何況他的真身若在陽城中，一旦動手，整個王都的百姓都會遭殃。為今之計，是先把血魘鎖魂陣徹底解決，再設法逼他現身。"
"如何解決？"
"各地妖廟同時摧毀。"赤鬆子語氣堅定，"貧道已經命各地人族官府暗中查清了妖廟的分佈。如今隻差最後一步——選一個合適的時間，同時動手，將所有妖廟一朝鏟盡。隻要陣眼徹底瓦解，金烏太子就失去了催動血魘陣的媒介。到那時，他若還想對人族動手，就隻能以真身相搏。正麵廝殺，總比暗中搞鬼要好對付得多。"
玄都沉吟片刻，最終點頭道："好。貧道這就去聯繫廣成子道友和闡教其他幾位金仙，讓他們同時動手。截教那邊也有不少弟子分佈在各地，可以一併知會。三日之後，各地同時動手。"
"三日？"赤鬆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玄都的用意。三日後是中元節，陰氣最盛之日。妖廟中的神念在陰氣滋養之下會格外活躍，但也因此更容易被鎖定。以三教弟子聯手之力，在那一刻同時發難，確實可以事半功倍。
"好，就三日後。"
兩人議定之後，分頭行事。玄都連夜趕往各州郡聯絡三教弟子，赤鬆子則返回陽城，暗中監視伯燧的一舉一動。
深夜的陽城一片寂靜，隻有更夫打著梆子從街巷中走過。赤鬆子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青煙，飄落在伯燧府邸對麵的屋脊之上，收斂了所有氣息，盤膝坐下，將神識探了出去。
伯燧的府邸不大，前後三進院落，住著伯燧和他的妻兒以及幾名僕人。此時已是三更時分，府中燈火盡熄，所有人都已入睡。赤鬆子的神識穿過牆壁，在一間臥房中找到了伯燧。
伯燧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勻，麵色安詳，似乎正在熟睡。赤鬆子的神識在他周身仔細探查了一遍，依然沒有任何異常。魂魄氣息、肉身血氣、甚至睡夢中的腦波波動，都與一個普通人毫無二緻。
可越是這樣，赤鬆子的警惕心越高。他乾脆以神識在伯燧的臥房外守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將明，伯燧醒來起床洗漱，他的神識才悄然收回。
一夜無事。
第二日，伯燧照常上朝，照常處理公務，中午還去赤鬆子的臨時住處拜訪了一次，彙報了陽城中最後幾座妖廟的查訪結果。他依然是那副誠懇可靠的模樣，與赤鬆子談笑風生，偶爾請教幾句道法，表現得恰到好處。
赤鬆子含笑應對，心中卻在計算著時間。
還有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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