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囚車駛入秦都鹹京。
穿過外城後，黑色宮牆漸漸遮住殘陽。
十丈高的宮門上盤踞著一條黑龍，龍首低垂，赤色寶石嵌成的眼睛泛著血光，俯視著每一個進入宮城的人。
這裡便是龍淵城。
戚澈然被親衛押下囚車。
沉重的玄鐵鐐銬擦過青石，拖出刺耳聲響。
冰冷鐵環扣在蒼白腕骨上，襯得那截手腕愈發纖細，彷彿稍一用力便能折斷。
龍極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硫磺氣混著淡淡血腥迎麵壓來。
殿內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冷白夜明珠嵌在黑色石壁上，將兩側秦國權貴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戚澈然剛被押入殿中，四周的議論聲便停了一瞬。
銀白長發散在肩頭，幾縷被冷汗黏在側臉。
那道尚未癒合的傷橫過顴骨，沒有折損容貌，反而襯得眉眼更冷、更艷。
他身上的月白衣袍早已沾滿灰塵，衣擺也在押送途中磨破了幾處。
可他站在那裡，脊背依舊挺直，骨子裡那點清貴沒有被鐐銬壓下去。
兩側的目光很快黏了上來。
驚艷、垂涎、玩味，毫不遮掩。
有人盯著他的臉，有人的視線落在那截被鐵環扣住的蒼白腕骨上，還有人順著破損衣料，看向他緊繃的腰身。
“這就是楚國第一美人？”
“都成了這副模樣，還能如此勾人。”
“難怪陛下開戰之前，便命人將他的小像送回鹹京。”
殿側一名年輕男侍捧著玉盤，忍不住偷偷擡眼。
他今日特意描了眉，唇上也點了淺紅，在龍極殿站了整整三個時辰，龍座上的女人卻從未看過他一眼。
戚澈然才剛進殿，那雙金色豎瞳便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男侍手指慢慢收緊，玉盤邊緣壓進掌心，眼底掠過一絲藏不住的嫉妒。
周圍的視線越黏越緊。
戚澈然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冷意。
玄夙歸攻破雲城，又命蘇離雪將他活著送來，絕不會隻是為了殺他。
她對他有所求。
隻要有所求，就會有破綻。
他現在雖然是階下囚，卻還沒有走到絕路。隻要保持清醒，總能從玄夙歸的慾望裡，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
“見了陛下，還不跪！”
身後親衛一腳踹上他的腿彎。
戚澈然膝蓋重重砸上金磚，鎖鏈隨之震響。
疼痛從膝骨竄上來，他眼前黑了一瞬。等那陣眩暈過去，他撐著鎖鏈，一點點重新挺直脊背。
他可以被按跪。
卻不能自己彎下去。
“擡頭。”
女人的聲音從九十九級龍階上方落下。
聲音不高，滿殿私語卻在頃刻間消失。
戚澈然緩緩擡起臉。
玄夙歸已經從墨玉龍座上站了起來。
兩側權貴紛紛退向殿柱，蘇離雪也立即單膝跪地。黑金龍袍曳過台階，她每往下走一步，殿中的人便將身體伏得更低。
很快，龍極殿裡隻剩下她的腳步聲。
戚澈然看著她一步步走下九十九級龍階，朝自己而來。
她坐在高處時，整座大殿都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下。
如今，她離開龍座，隻為親自走到他麵前。
玄夙歸停下腳步，目光從他散亂的銀髮掃過，最終落在臉頰那道尚未癒合的傷痕上。
金色豎瞳微微沉了下去。
“臉上的傷。”
玄夙歸擡起手，指尖懸在傷口旁邊。
“怎麼回事？”
蘇離雪立即俯身叩首。
“回陛下，攻城之時楚軍負隅頑抗，城門混戰，刀劍無眼，末將已經儘力看護——”
“朕問你。”
玄夙歸打斷她。
“是誰的刀，碰到了他的臉？”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
殿內的溫度卻像在一瞬間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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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雪額頭滲出冷汗。
“城門前人馬混亂，末將無從查起。”
“請陛下降罪。”
“無從查起？”
玄夙歸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她垂眼看著戚澈然的傷，指腹終於落下，卻沒有碰到破損皮肉，隻沿著傷痕邊緣緩緩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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