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蘅沒有來。
送早飯的時候就不對勁。
平日裡，她端碗進來，總是低著頭，腳步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今日放下粥碗的，卻是一個陌生宮婢。
戚澈然沒有問。
到了該送新衣的時辰，來的人依舊不是青蘅。
而是玉痕。
他捧著一疊疊好的衣裳站在殿門口，麵容溫潤，姿態恭謹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腰間還掛著一枚內侍司臨時木牌，木牌邊緣沾著未乾的朱印。
“青蘅姑娘在偏廊崴了腳，內侍司一時挪不開人手。”
玉痕微微欠身。
“在下剛好路過，便代為跑一趟。”
他笑容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陛下吩咐過，禦雀的新衣，今日必須送到。”
戚澈然坐在榻上，靜靜看著他。
青蘅膽小，卻手腳勤快。
就算真扭了腳，她也隻會讓別的宮婢來送，絕不敢讓一個被打入冷宮、來歷不明的男人代她踏入長樂宮寢殿。
她比誰都清楚玄夙歸的逆鱗在哪裡。
一個被打入冷宮三個月無人問津的人，怎麼可能剛好路過戒備森嚴的長樂宮，又怎麼可能輕易從內侍司手裡接過差事。
除非青蘅根本開不了口。
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
戚澈然唇邊卻浮出一個溫和且虛弱的笑。
“玉痕？”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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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沒事吧？”
“不礙事，隻是崴了一下。”
玉痕走進來，把衣裳放在榻邊矮案上。
戚澈然的目光沒有落在衣裳上，而是落在他的手上。
左手放下衣裳，又用左手整理袖口。
而右手，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嚴嚴實實藏在袖袍裡。
上次來的時候，玉痕用的全是右手。
今日右手不動了。
他的右手裡有東西。
“禦雀的氣色好多了。”
玉痕站在矮案旁，隔著七八步遠。
“陛下親手照料，果然不同。”
他在試探。
“陛下”這兩個字，能不能釣出戚澈然的反應。
戚澈然咬了鉤。
卻不是玉痕想要的位置。
“是啊。”
戚澈然垂下眼睫，語氣裡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幽怨。
“隻是主人熬的粥，實在太稠了些。”
“也苦。”
玉痕臉上的笑意沒有變，身體卻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半分。
果然。
他在意的不是粥。
是玄夙歸親手熬給了誰。
誘餌來了。
玉痕溫聲道：“說起來，前兩日天牢那邊動靜不小。”
“楚國來的那批硬骨頭，似乎被連夜發落了幾個。”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住戚澈然的臉。
“聽說，還有轉去死牢的。”
他沒有說死了。
也沒有提阿晏。
“楚國人”和“死牢”擺在一起，任何關心宴清歌的人都會本能追問。
而追問，就要起身，靠近他。
戚澈然的心跳確實快了。
但他沒有站起來。
他已經中過一次計。
他跑了，然後差點死在那棵槐樹下。
一次是巧合。
兩次就是設計。
戚澈然沒有起身，反而將背脊更深地靠向牆壁。
他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看著玉痕，輕輕拍了拍身側榻沿。
“玉痕，站那麼遠做什麼。”
“過來坐。”
他眉眼彎了彎，眼底卻冷著。
“離得遠了，我怕聽不清天牢的動靜。”
玉痕想讓他走過去。
他偏要玉痕走過來。
走過來，便要穿過整座寢殿。步伐、肩背、手臂，藏在袖中的東西，全都會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玉痕走了過來。
一步。
兩步。
腳步是穩的。
三步。
四步。
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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