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夙歸看著戚澈然。
他靠在淩亂的錦被裡,唇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那道淚痕已經幹了,隻留下一點淡淡的水痕。
紅蓮在他小腹處靜靜燃著。
艷得刺眼。
玄夙歸原本要落下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血。她看了那朵紅蓮許久,忽然失了繼續撫弄的興緻。
她已經把這支高嶺之花折進掌心。
讓他在長樂宮染了蓮,也讓他再沒有乾乾淨淨回楚國的路。
可戚澈然此刻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件終於被奪到手、卻在奪來時碎了光的珍寶。
碎了也是她的。
隻是沒那麼亮了。
玄夙歸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到袖中那截青藍舊線。
劍穗被她攥了一夜,舊絲線沾了汗,也沾了她指尖的血。明明隻是一截歪扭的舊物,偏偏戚澈然藏在貼身內襯裡,護到最後一刻。
她給他的金環、衣袍、葯膳、龍血,他可以怕,可以忍,可以恨,卻從來沒有真正收下過。
隻有這根破舊劍穗。
他看它,像看命。
玄夙歸將劍穗繞進掌心,紅色丹蔻壓住青藍舊線,舊物在她手裡被迫彎折出狼狽的形狀。
“朕給你的,你不肯要。”
她用拇指碾過穗頭,舊線紮進指腹,她卻沒有鬆手。
“她給你的破東西,你倒記到現在。”
戚澈然垂著眼,睫毛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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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落在被褥上,離玄夙歸袖中的劍穗不過幾寸。
指尖在錦麵上輕輕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那根劍穗明明近在眼前,卻像隔著一整座長樂宮。
他想碰。
可昨夜之後,連這個念頭都帶著刺骨的臟意。
玄夙歸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緊,青藍舊線在她掌心勒出一道細痕。
這本該讓她滿意。
可她胸口那股躁意反而燒得更深。
她要的是他忘了宴清歌,要的是他把舊物、舊人、舊約,一併從骨血裡剜乾淨。
而不是讓他空成這副不哭不鬧的樣子。
玄夙歸俯下身,指腹擦過他眼尾那道幹掉的淚痕,聲音輕得像在哄人。
“等你什麼時候不再惦記它。”
“等你什麼時候,連哭都不是為了她。”
“朕再準你碰別的東西。”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眼尾滑到臉側。
“隻碰朕給你的東西。”
戚澈然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仍舊沒有看她。
玄夙歸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冷了下去。
她把劍穗收回袖中,轉身離開。
殿門在身後合上。
門縫裡最後一點龍涎香被隔斷時,戚澈然緊繃到發疼的脊背,終於一點點塌了下去。
他蜷在龍榻上,左手慢慢覆住小腹那朵紅蓮。
蓮印燙得嚇人。
更可怕的是,它在跳。
那不是他的心跳。
另一道更沉、更慢的節律貼著血肉深處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他身體裡紮了根。
他每一次呼吸,都被那道節律牽著往下墜。
戚澈然把額頭抵進被褥裡,乾裂的唇被牙齒咬出血痕。
喉間那點聲音被他壓了很久,最後還是從破碎的呼吸裡漏出來。
“母親,對不起。”
他指尖掐住紅蓮邊緣,疼得整個人輕輕發抖。
“阿晏,對不起。”
寢殿外,長廊盡頭的燈火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
玄夙歸站在廊下陰影裡,掌心隔著袖袍按住那根青藍劍穗。
緊閉的殿門後,傳來一點壓抑到變形的嗚咽。
玄夙歸回頭看著那扇門。
唇邊慢慢牽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終於哭了。
可那哭聲裡仍舊有別人。
她贏了他的身子,贏了他的白蓮,贏了他回楚國做正君的體麵。
偏偏心裡那個姓宴的,還沒被她踩碎。
殺了宴清歌太容易。
一劍下去,天牢底層就能安靜。
可死人最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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