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腰封扣得太緊。
鏤空蓮紋卡在小腹紅蓮外沿，禦輦一動，那圈金便磨過昨夜未退的傷處，把沉在皮肉下的灼痛重新翻出來。
玄夙歸坐在對麵。
玄色朝服鋪滿軟榻，袖口垂下時，正好蓋住那根被她收走的青藍劍穗。
戚澈然的視線隻碰到那截袖邊，便收了回來。
玄夙歸偏要讓他看見。
她指尖從袖中撥出半截青藍穗尾，又當著他的麵，慢慢收回袖裡。
“到了龍極殿，朕讓你站哪兒，你就站哪兒。”
戚澈然把手放在膝上，掌心貼著衣料下的冷汗。
“是，陛下。”
“朕讓你跪，你就跪。”
“是。”
“不開口，不擡頭，不看旁人。”
玄夙歸俯身過來，朝服上的龍紋垂到他膝前。
狹小輦廂裡全是她身上的氣息，逼得人連喘息都像要先經過她允許。
“你的眼裡，隻許有朕。”
戚澈然沒有擡頭。
“是，陛下。”
玄夙歸看著他的唇，手裡的劍穗被她繞過一圈，又鬆開。
她想聽的不是這兩個字。
禦輦外傳來宮人唱駕。
車身穿過宮道，紅蓮深處那道不屬於玄夙歸的節律，在這時醒了。
沙啞女聲貼著血肉浮上來，懶洋洋地嗤了一聲。
“她倒真會挑地方。”
“把你拖到滿朝文武眼皮底下，讓這朵蓮替她說話。”
戚澈然按在膝上的手沒有挪開，隻把那點疼記進心裡。
龍極殿殿門大開。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今日大朝議的是雲城俘虜處置，可殿中沒有幾個人真在等雲城的摺子。
女帝要把楚國戚氏的小公子帶上朝堂。
這消息早已在昨夜傳遍各處值房，壓在每個人舌根底下。竊語在樑柱間遊走，直到殿外腳步聲逼近，所有聲音才被硬塞回喉嚨裡。
玄夙歸入殿時，百官俯身山呼。
她連眼皮都沒分過去，隻向身後伸出手。
“過來。”
戚澈然跨過殿檻時，殿中不少人連筆都握錯了。
他們見過戰敗的楚俘，卻沒見過這樣的楚俘。
他今日穿著月白鮫綃紗衣，外罩女帝親賜的銀紋外袍，腰間扣著純金蓮葉腰封。
那料子是秦宮最上等的貢料，外層綉著暗龍紋，走動時，衣擺底下的銀線會托起小腹那朵紅蓮。
明明是賞賜的規製，偏偏每一處都在告訴滿殿人——
這個人，已經被女帝親手烙進自己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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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剛擡眼，立刻把額頭壓回地磚。也有人不敢正看，餘光卻從他的長發掃到頸側，又落在那條金腰封上。
純金蓮葉紋托著腹間紅蓮。
中央鏤空處，恰好露出那枚血色印記。
明晃晃擺在滿朝文武眼前。
滿殿人都看懂了。
今日站在禦座旁的，已經不隻是楚國俘虜。
禦賜衣，禦賜腰封，女帝親手染紅的蓮印，每一樣都在告訴他們——這是秦帝圈進掌中的人。
天下可以看見。
卻不能輕慢。
戚澈然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身上，驚艷、探究、憐憫、忌憚，一層一層刺進薄紗底下。
他擡手想攏衣襟，指尖碰到銀絲帶，又停住。
沒用。
衣服是她給的，腰封是她扣的，連那朵紅蓮也是她親手染紅的。
她今日要的，就是讓他站在這裡，讓所有人看他從楚國白月光，變成秦宮禦前物。
戚澈然放下手，踩上冰涼金磚。
步子沒有亂。
周嬤嬤從前教過他，戚家的人，刀架在頸上，步子也不能散。
他走到禦座旁，背仍挺著，眼沒有垂給任何一個朝臣。
玄夙歸坐回龍椅，手搭在扶手上。
“議雲城俘虜之事。”
“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丞相李若昭出列跪伏。
奏詞剛起了頭，可龍椅旁那抹月白太刺眼，紅蓮又被金腰封托得太清楚。
她的目光在笏闆邊緣繞了幾回，終究越過台階，落到戚澈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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