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戚澈然扣在磚縫裡的手指猛然收緊。
周嬤嬤跪在禦階下，禁衛的長刀架在她頸間。後麵依次跪著吳嬸、斷臂老兵，還有幾名戚家遠親與雲城舊卒。
每個人身後都有一把刀。
方才玄夙歸說得清楚。
戚澈然每說一句，她便從周嬤嬤身後留一個。
至於誰能活，由她來挑。
“二。”
周嬤嬤拚命搖頭。
她沒有出聲，戚澈然卻看懂了。
不要說。
他的目光越過老人，落在後麵那些渾身血汙的人身上。
吳嬸的一條腿已經被刑杖打斷，身體伏在金磚上不住發抖。
城破那日替他擋過箭的老兵失去了左臂，空蕩蕩的衣袖垂在身側，臉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她們沒有催他。
玄夙歸數出最後一聲。
“三。”
“我此生再無楚國。”
戚澈然開口時，齒間帶著血。
短短七個字落進大殿，史官握筆的手猛地一顫，墨線斜著劃破冊頁。
周嬤嬤眼中的淚砸了下來。
玄夙歸唇角微彎，隨意擡手。
“第一個。”
她的視線掃過跪著的眾人，最後落在吳嬸身上。
“留下。”
吳嬸頸前的刀立即撤開。
禁衛將她拖到一旁，她整個人仍是僵的。直到額頭重重磕上金磚，壓抑的哭聲才從齒間漏出。
“謝陛下……”
她不敢再叫公子，隻能隔著滿地鮮血，遠遠望了戚澈然一眼。
玄夙歸垂眸看著他。
“還有一句。”
戚澈然閉上眼。
掌心壓著周禹留在地上的血，眼前卻浮出雲城的海棠樹。
宴清歌靠在樹下，腰間掛著那條青藍劍穗，笑著問他，將來想坐什麼顏色的喜轎。
她還說，若有一日走散，便在老槐樹下等。
阿晏。
對不起。
戚澈然將掌心裡的血越攥越緊。
“我心中……”
他的聲音停了一瞬。
玄夙歸的金色豎瞳緩緩眯起。
“再無宴清歌。”
滿殿死寂。
玄夙歸唇角一點點揚起。她當然不信，可逼著戚澈然親口說出來，已經足夠取悅她。
她俯下身，指腹擦過他額角的血。
“乖。”
隨後，她朝斷臂老兵偏了偏頭。
“第二個。”
刀鋒收回。
老兵緊繃的肩背狠狠一顫。她被拖到吳嬸身旁時，忽然掙開禁衛，朝戚澈然重重磕下一個頭。
吳嬸和斷臂老兵被押到一旁，胸口仍在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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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澈然扣在金磚上的手指終於鬆開了一點。
玄夙歸卻已經轉過身，走到周嬤嬤麵前。
老人因刑傷不住發抖，臉卻始終朝著戚澈然，渾濁的眼睛裡隻有疼惜，半點怨怪也沒有。
戚澈然心口驟沉。
“還有她。”
玄夙歸沒有回頭。
“她不在交易裡。”
“我可以再說一句。”
戚澈然撐著金磚往前挪，膝下拖出一道血痕。
“你想聽什麼，我都可以說。”
“隻要你放她走。”
玄夙歸腳步停下。
她側過臉，眼中的笑意慢慢濃了起來。
“乖雀兒。”
“你這樣求朕，隻會讓朕更想殺她。”
戚澈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玄夙歸俯視著周嬤嬤。
“她抱過你，哄過你，守過你的病榻，還知道你怕什麼、愛吃什麼。”
戚澈然猛地擡眼。
那些都是戚府內院的舊事。
玄夙歸卻說得分毫不差。
她早已將他的過去查得清清楚楚。
那些陪過他、護過他、被他放在心裡的人，或許從一開始便在她要清除的名單裡。
玄夙歸轉頭看向他。
“她見過朕沒有見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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