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騙朕。”
殿門被夜風合上的一瞬，長樂宮深處，玄夙歸的聲音低得像貼著骨頭擦過。
錦被上殘留的鳳火假息散盡。
榻邊隻剩一片被人抓皺的冷灰。
玄夙歸赤足踩過碎裂金鈴，俯身按住那片灰。掌心落下去的剎那，錦紋無聲焦黑，灰燼從她指縫裡簌簌落下。
灰裡有戚澈然的血。
也有另一道不屬於長樂宮的氣息。
晏清歌。
金色豎瞳在黑暗裡緩緩收緊。
鳳火假息還殘在她心口，像一枚燒紅的細針，壓著她剛從龍眠中醒來的血脈。她起身那一瞬，龍紋從頸側爬到眼尾，殿內所有燈火同時低伏下去。
滿殿宮人跪得額頭貼地，沒人敢擡眼。
玄夙歸卻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比怒火更讓人發寒。
“封宮。”
殿外親衛齊齊伏身。
“關閉龍淵城四門，斷西側水渠，查長樂宮所有暗道。”
她攥著那片冷灰，聲音一點點壓低。
“誰放走朕的禦雀，朕要她全族填籠。”
話音落下，長樂宮外的銅鈴一盞接一盞亮起。
金鈴碎夜。
龍巢失雀。
與此同時，晏清歌已經抱著戚澈然掠下石階。
她沒有走正門，靴尖貼著廊柱陰影轉入偏廊。冷月鏢順著袖口滑出，壓住巡夜宮人將要轉身的視線。
戚澈然靠在她臂彎裡，肩下傷口被奔跑牽開，血順著夜行外袍往下滲。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卻被自己咬出一點血色。
他想提醒她東側有暗哨。
喉間先湧上一股腥甜。
戚澈然隻能擡起還勉強能動的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腕骨。
“我看見了。”
宴清歌沒有低頭。
手腕翻起，兩枚銀針貼著簷下飛去。瓦脊上的暗哨剛要扭頭，喉側便被針尾點住，身體往簷外栽下去，又被冷月鏢釘住衣角，吊在暗處，沒有落聲。
戚澈然望著那處簷角，眼裡的血色被夜風吹散了些。
那不是鎮國公府小姐在校場裡練出來的本事。
那是暗部的人在黑夜裡殺出來的乾淨。
宴清歌察覺他在看，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穩。
“出去再罵我瞞你。”
戚澈然聲音啞得厲害。
“阿晏。”
“先活著。”
兩人穿過第一道偏廊時，遠處銅警已經響了。
鐺——
沉重鈴音撞過宮牆。
長樂宮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所有暗門、機關、燈道都在同一刻睜開眼。
前方火把次第亮起。
龍鱗衛從轉角逼出，黑甲堵住宮道，兩側暗弩擡起，弩口封死廊下所有能逃的縫隙。
宴清歌腳步停在廊柱陰影裡。
掌心三枚冷月鏢已經排開。
第一枚取火把。
第二枚取弩手。
第三枚本該打燈架銅扣，用火油亂陣。
戚澈然的手忽然扣住她衣襟，傷口裡滲出的血染到她指背上。
“左柱。”
宴清歌順著他視線掃過去。
廊柱底下伏著一根赤金細線，線尾藏進磚縫。若燈架砸偏，整座長樂宮的龍血鈴都會被拉醒。
她沒有問他怎麼知道。
夜梟從不在刀口問廢話。
三枚冷月鏢同時脫手。
火把被打進水渠，弩手腕骨被釘上牆麵，燈架銅扣被第三枚鏢擦偏。火油沒有落向左柱，而是潑到另一側宮道。
火舌捲起時，龍鱗衛陣形被迫裂開。
“閉眼。”
“我不閉。”
宴清歌低笑一聲。
“那就看路，別看血。”
她抱著他貼著火幕掠過，短刃順手挑開一名龍鱗衛腳筋。沒有補刀，也不戀戰，借火勢沖入廊尾窄門。
門後潮濕葯氣撲麵而來。
牆上陳年葯櫃倒了半排，地磚裂縫裡還塞著當年廢棄的藥渣。這裡是舊藥門，早被秦宮內衛封死，隻剩門縫下還透著一點風。
戚澈然靠在她肩頭，呼吸碎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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