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遠處那朵蓮，在她手心裡活過來。
“去告訴龍鱗衛。”
她聲音不高。
“追。”
女官顫聲應下。
玄夙歸卻又笑了一下。
“別傷他的臉，別碰他的手。”
她指腹擦過掌心那點紅，語氣溫柔得近乎寵溺。
“至於夜梟。”
“留一口氣。”
“朕要親眼看她知道，自己從朕懷裡偷走的，究竟是什麼。”
山林裡，風忽然變了。
戚澈然小腹紅蓮猛地一亮。
他身體一弓，險些從宴清歌背上滑下去。宴清歌立刻停步，把他放到一塊濕冷山石旁。
“然然！”
紅蓮深處的金紋像活物一樣浮起，沿著花瓣一寸寸爬開。
戚澈然疼得咬破了唇，手指卻死死攥住山石邊緣，沒有再往龍淵城方向伸。
他在忍。
用這副殘破的身體，硬生生跟血裡的黑龍搶那一點主動權。
宴清歌眼眶發紅。
“別硬撐。”
“不能鬆。”
戚澈然聲音啞得發顫。
“一鬆，她就找準了。”
火鳳殘魂沉聲道：“往林深處走。水聲越重，龍血回聲越亂。”
戚澈然喘了幾息，擡手指向南麵更深的林霧。
“那邊。”
宴清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南邊樹影更密，地勢往下陷，確實有水。
她沒有遲疑，重新背起他。
“好。”
他們穿進密林時，晨光徹底被樹冠吞沒。
宴清歌沒走正道，踩著濕軟苔地繞開山口。
追兵的號角聲從北麵壓過來，時遠時近，像黑潮漫過山脊。
戚澈然幾次昏過去，又被紅蓮疼醒。
每一次醒來，他的手都按在自己小腹上。
沒有再去抓宴清歌。
直到日色漸沉，兩人才在一座破廟前停下。
廟很小，半邊屋頂塌了，神像臉上糊滿舊灰。香案下還有乾草，顯然曾有人在這裡避過雨。
宴清歌先檢查一圈，確認沒有埋伏，才把戚澈然放到避風處。
他已經燒得厲害。
唇上血跡幹了又裂，頸側舊咬痕被汗水浸紅。肩下傷口裂開，血把半邊衣料都浸透了。
宴清歌取出傷葯，撕開他肩頭衣料。
指尖剛碰到鎖骨下方，戚澈然便猛地抓住她的手。
力道不重，卻急。
宴清歌停住。
“疼？”
戚澈然眼神散了一瞬。
“別碰。”
話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宴清歌也僵住。
破廟裡隻剩風穿過屋頂破洞的聲音。
戚澈然慢慢鬆開她的手，臉色白得厲害。
“剛才……”
他喉間發緊，後半句怎麼也說不下去。
宴清歌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玄夙歸不隻是鎖過他。
也不隻是染紅了他的蓮。
她把恐懼、規矩、羞恥，全都一寸寸壓進了他的皮肉裡。
壓到他離開龍巢後，連被人碰到傷口，都要先怕那條瘋龍知道。
宴清歌沒有追問。
她替他攏好衣襟，避開紅蓮和舊咬痕，隻處理肩下最深的傷口。
動作很輕。
輕得不像從戰場上殺出來的人。
“我知道。”
戚澈然垂下眼。
宴清歌把藥粉按上傷口，聲音啞了些。
“然然，我知道。”
戚澈然閉了閉眼。
那句話比傷葯更疼。
也比傷葯更像活路。
破廟裡的殘火忽然向北伏低。
戚澈然小腹的紅蓮隔著衣料亮了一下。
玄夙歸的聲音貼著風落下來。
這一次，不是對戚澈然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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