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蓮照影宴清歌的靴尖停在濕草邊。
再往前半寸，就是月湖漫上來的水痕。
湖麵伏在月光下，靜得像一麵銀鏡。風從林梢刮過，草葉簌簌發抖，水上卻沒有半點波紋。
戚澈然盯著那道水線，按在她肩頭的手一點點收緊。
“別踩水。”
宴清歌沒有動。
她垂眼看去，草葉上的水珠細得幾乎看不見，月色裡卻混著一點暗紅。
每一滴水珠裡，都映著紅蓮的影子。
宴清歌臉色一沉，立刻要後撤。
戚澈然低聲道：“別退。”
她腳步頓住。
身後的濕草上，不知何時也掛滿了水珠。來路已經被湖氣漫過，月湖沒有漲潮，水意卻無聲無息從四麵爬了上來，將他們困在這一小片岸草裡。
宴清歌握緊短刀。
“她什麼時候布的？”
“她借的是我身上的紅蓮。”
戚澈然靠在她背上，額角冷汗滑下，聲音輕得快被湖氣吞沒。
小腹處那朵蓮正隔著衣料微微發熱，花心深處的金紋一寸寸亮起。湖麵越靜，紅蓮越燙，像整片月湖都變成了一隻眼，正借著水光照進他皮肉裡。
宴清歌把他往背上托穩。
“閉眼。”
“不能閉。”
戚澈然咬破舌尖，用血腥味壓住那陣昏沉。
“閉上眼，她找得更準。”
話音剛落，湖麵先起了變化。
水裡的倒影，比岸上的人快了一步。
月湖映出兩道人影。岸上的宴清歌仍站著，水裡的宴清歌卻已經擡腳，靴尖踏進湖心。
一圈赤金漣漪從倒影腳下盪開，沿著水麵慢慢擴散。
宴清歌眼神驟冷。
“倒影。”
她反手一刀斬向湖麵。
刀鋒還未落水，湖中那圈赤金漣漪便順著刀影纏上來，細得像一根根金線，貼著刀身往她腕骨爬。
戚澈然立刻道：“鬆刀！”
宴清歌沒有遲疑，五指一鬆，短刀墜入湖邊濕草。
赤金水紋失了牽引，貼著刀刃劈啪斷開，化作幾縷白氣。
下一瞬，戚澈然小腹紅蓮驟然一燙。
他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扣住宴清歌肩頭。
水麵的倒影裡，他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
玄色衣袖從水中垂落，袖口浮著極淡的龍紋。那道影子沒有實體，唯有一雙金色豎瞳清晰得刺眼。
水裡的玄夙歸站在戚澈然倒影身後。
她沒有擡手。
隻是衣袖邊緣的鱗紋輕輕一繞，便纏上了倒影裡戚澈然的腰側。
岸上沒人碰他。
可戚澈然腰背猛地繃緊，像真被那道鱗紋扣住，連指尖都痙攣了一瞬。
宴清歌眼眶瞬間紅了。
“玄夙歸。”
湖麵上的金瞳微微一彎。
玄夙歸的聲音貼著水光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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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這四個字落下，戚澈然身上的紅蓮猛地亮起，湖麵倒影也跟著開出一朵赤紅蓮花。
花影比他身上的更艷。
紅得像剛被血浸透。
宴清歌一把護住戚澈然，聲音冷得發啞。
“有本事真身過來。”
玄夙歸沒有看她。
水中的龍影垂著眼，目光隻落在戚澈然身上。
“乖雀兒。”
“朕準你飛這一夜，夠不夠？”
戚澈然唇色發白，按在小腹上的指節一點點陷進衣料。
他不答。
玄夙歸也不惱。
她輕輕笑了一聲。
“夜梟背了你一路。”
“可你血裡的路，仍通向朕。”
宴清歌握刀的手空了一瞬。
短刀在地上。
她卻沒有去撿。
湖水能牽刀影，再碰兵刃隻會給玄夙歸多一條線。
戚澈然喘得很輕，眼神卻沒有散。
他盯著湖邊水珠，又看向月湖中央。
湖麵太平。
平得每一寸都能照出紅蓮。
月湖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攔路。
它是一麵鏡子。
整片湖都在替玄夙歸照見他的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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