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一名老侍人從暗處爬出來。
他少了一條手臂，臉上布滿鞭痕，跪下時，連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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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夙歸轉過身。
“他去了哪裡？”
老侍人將額頭抵在地上。
“七日前，已經薨了。”
空氣驟然凝固。
玄夙歸沒有聽懂似的，垂眸看著他。
“誰死了？”
“九殿下。”
“本宮問的不是死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
“本宮問的是，三年前住在這裡的那個男人，如今在哪裡。”
老侍人渾身發抖。
“就是殿下。”
龍威在這一刻轟然壓下。
庭院裡的野草齊齊伏地，殘存的門窗瞬間炸裂。
老侍人被壓得吐出一口血，卻不敢停。
“您離開後，秦國獵龍衛數次入楚追查。”
“朝中有人告發殿下藏匿秦國龍嗣。”
“先帝怕秦國以此為由興兵，便將殿下軟禁在別苑，削去封號，除出皇室宗譜。”
玄夙歸的目光落向那張封條。
封條已落了三層灰。
原來這三年，他一直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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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問了殿下三年。”
“問您去了哪裡，問您是否還活著，問殿下與秦國私下定了什麼盟約。”
“他怎麼說？”
“殿下隻說，那晚撿到了一隻受傷的野貓。”
玄夙歸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片初蛻之鱗被她越攥越緊，堅硬的鱗緣深深硌進掌心。
“既然什麼都沒有問出來，為何殺他？”
“先帝病逝，新帝登基，需要平息朝中議論。”
老侍人的聲音漸漸發啞。
“隻要殿下還活著，藏匿黑龍的罪名便永遠壓在楚國皇室頭上。”
“七日前，宮中送來了毒酒。”
“殿下沒有喝。”
“他說自己沒有通敵，也沒有做錯，不肯以畏罪自盡的名義死。”
“後來……”
老侍人閉上眼。
“她們打斷了殿下的腿，將他鎖在殿裡，放了一把火。”
玄夙歸沒有動。
“屍骨呢？”
“火熄後，沒有找到完整的。”
“奴才隻搶出這些。”
老侍人從懷中捧出一截燒黑的白玉簪，以及半副隻剩傘骨的鳳紋紙傘。
玄夙歸看著那支斷簪。
三年前，她第一次睜開眼時，那支玉簪就橫在那人的烏髮之間。
他蹲在雨裡，漂亮得像一場不該落進泥水的雪。
他還笑她是隻野貓。
玄夙歸伸出手。
拿起那截斷簪。
“他等了多久？”
“殿下不知道您會不會回來。”
老侍人哽咽道：
“但每年那場雨落下時，他都會讓人在庭院裡多備一碗葯。”
“整整三年。”
白玉簪在玄夙歸掌心碎了。
碎片紮進血肉。
她卻沒有感覺到疼。
她用了三年，殺光所有爭位者，終於活著回來。
他也在這座廢棄別苑裡，等了她三年。
隻差七日。
她回來晚了七日。
當夜，玄夙歸進入鳳都。
參與審訊的人、遞過供詞的人、經手除名詔書的人、奉命送毒酒的人，無一活過天明。
楚宮西側的刑司燒了七日。
她把那些人的屍骨拖回別苑，一具具堆在偏殿前。
可無論殺多少人，那個人都沒有回來。
第七日清晨，玄夙歸獨自坐在荒廢的台階上。
那片本該交到他手中的初蛻之鱗，靜靜躺在她膝頭。
她終於明白。
離開，就會失去。
等待，也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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