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 讓出半城以守城關牆上的碎磚還在往下掉。
龐萬春看著關外重新列陣的宋軍，聲音有些澀：“厲帥，這如何是好？床子弩一輪接一輪地射，咱們的人連頭都擡不起來。”
厲天潤沒有答話。
他蹲在垛口後麵，目光掃過關外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宋軍弓箭手三個方陣已經列好了，後麵還有床子弩手在調整弩臂的角度。
方才那一輪齊射把箭樓的飛簷削掉了一半，斷木橫在石階上，還冒著青煙。
硬守，守不住。
不守，昱嶺關就白奪回來了。
“退守南城。”
這話是從身後傳來的，厲天潤回過頭，吳玠蹲在牆根下，正用撕下來的衣襟纏左臂的傷口。
繃帶纏到第三圈時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厲天潤和龐萬春：“把北關牆讓給他們。主力退到城南，然後一棟一棟房屋地爭。等殿下主力一到，一個反撲，進來的宋軍一個都走不掉。”
龐萬春愣了一下：“讓出半個城？”
“對，讓出半個城來。床子弩進了關城，我們可以利用房舍為掩護，突襲床子弩。而且敵軍在巷子裡展不開，巷道也沒有咱們的兄弟熟。”吳玠把繃帶勒緊，打了個結，重新站起來，“隻要敢來的，一隊一隊地吃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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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見龐萬春沒動，又補了一句：“關城不大，街道最寬處也僅容得下五六人並行。宋軍一次隻能進來三四千人，進來之後四麵都是房屋，高處的窗子、低處的門洞，咱們的人藏在裡麵，他們從街上過，哪邊先放箭都不知道。簡單的說，進了城，咱們就佔了地利！”
龐萬春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把刀往地上一頓，轉頭對身旁的親兵喝道：“傳我將令，全軍撤上南門城牆！雷炯、計稷收攏潰兵，三五十人一隊，隱入街巷房舍，襲殺宋軍，號角一響，全軍出擊！”
親兵應聲而去。
南麵的街巷裡響起一陣甲片碰撞的雜響，明軍從北麵的關牆和甬道上撤下來，沿街巷散開，消失在門闆和窗沿後麵。
厲天潤走到吳玠身側，聲音壓低了半寸：“你這一手，在西北用過？”
“用過。”吳玠收回目光，語氣平平的，“西夏人圍城的時候常用這法子。他們人多，還有攻城的器械，我們人少，硬拚拚不過，就把城讓一半出去，等他們進了巷子再一個一個的剁。”
關外的號角響了。
宋軍的第一批步兵開始入城。
腳步聲從北門方向湧進來，先是稀疏的幾串，很快連成一片，甲片碰撞的聲響在街道兩壁之間來回撞，像一鍋煮沸的粥。
厲天潤站在南門城樓上，看著北麵街巷入口處露出的宋軍旗角。
旗布在晨光裡翻卷，先是一麵，然後是兩麵，接著密密麻麻湧出一片。
雷炯帶人藏在臨街一家布莊的閣樓裡，從窗闆的縫隙中盯著街道。
宋軍的前隊過去了二十幾個，後隊跟上來的時候，他從窗縫裡探出一支箭，鬆弦。
領頭的宋兵肩頭中箭，悶哼著歪倒下去，撞翻了身後兩個人。
幾乎同時，對麵茶館的二樓也射下兩支箭，街道上頓時亂了。
宋兵往兩側的門洞裡躲，剛推開一扇門，門內早有埋伏，一刀捅出來，正中腹部。
前後不到半盞茶，進城的這股宋軍被拆成七八截，各自困在不同的街口。
前麵的人想沖，後麵的人被截斷了支援，左右又是民房，不知哪扇窗後頭會飛出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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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稷帶著百來人從一條窄巷裡兜出來，從側麵咬住宋軍後隊的尾巴。
窄巷裡刀槍展不開，全靠貼身肉搏。
明軍在昱嶺關的關城之中如魚得水。
拐一個彎就能繞到宋軍側麵，翻一麵牆就能從背後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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