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0章 方臘的另一張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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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定走出蘇州城門時，午後的日頭正懸在頭頂，把城牆的影子縮成窄窄的一條，貼在護城河邊的泥土上。
城外站著十幾個穿灰甲的兵士，見他出來，為首那人吹了一聲號角。
號聲短促，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不遠便散了。
方天定獨自一人，沒有帶隨從，沒有佩劍，隻有腰間那條素帶係著直裰的前襟。
他站在城門口等了一會兒，手搭在額前遮著日光，望著遠處官道拐彎處揚起的塵土。
那隊人馬來得很快。
約莫三十餘騎，沿官道兩側展開，馬蹄踏過田間土路，塵土從馬腿間揚起來，被日光照成一片灰蒙蒙的帳幕。
為首那將騎一匹黑馬，甲胄鮮明，手中的方天畫戟橫擔在鞍前，戟尖在日光裡泛著冷冽的青光。
朱武和梁山一眾頭領，還有龐秋霞站在城頭看到這一幕都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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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臘要殺方天定，現在是最佳機會。
張清認識這人，正是在蟒盤道中將自己的戰馬刺傷，導致自己落馬被擒的方傑。
這將確實就是大明第一高手方臘的侄兒方傑。
龐秋霞當然認識方傑，也知道方傑的厲害，她暗暗開弓搭箭，隻要方傑敢有不軌，就一箭結果了方傑。
她可不管你是什麼光明右使，什麼殿前金吾上將軍。
方傑在方天定馬前三丈處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靴底踩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乾塵。
他把方天畫戟交給身後的親兵，拱手彎腰，聲音不高但穩當：“太子殿下，聖公有請。”
方天定在馬背上微微頷首，沒有下馬，隻說了兩個字：“請帶路。”
方臘的營寨紮在官道旁一片略高的坡地上，帳篷不多，約莫百十頂，排列整齊。
寨門口立著兩根粗木柱子，柱頂懸著一麵明黃色的大旗，旗麵在午後的微風裡半卷半展，“明”字的墨跡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寨柵是新砍的鬆木紮成的，柵縫裡還滲著樹脂的清香。
方天定在寨門口翻身下馬，方傑已經進去了。
他站在門口等著，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他肩頭的衣料微微發燙。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方傑從帳群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兵士。
兩名兵士一左一右掀開中軍帳的簾子，方傑側身讓到一旁，朝方天定做了個“請”的手勢。
帳簾掀開的時候，一股熱茶的氣味從帳裡飄出來，混著鬆木炭火燃過的餘香。
方天定彎腰邁過門檻，靴底踩在帳內的氈毯上，腳步很輕。
方臘坐在帳中的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張矮案，案上擱著兩盞茶，熱氣正從盞沿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裡氤氳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穿一件玄色暗紋的便袍，發髻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著，麵容比數月前清瘦了些，顴骨的輪廓在側照的光線下顯得更分明了些。
但精神很好，眼角帶著笑意。
見方天定進來，他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來。
“定兒，”方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方天定的臉上停了一息，隨即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你瘦了。這些日子，確實是勞神費力啊。”
那隻手落在肩上時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度，方天定恍惚了一瞬，隨即躬下身去：“兒臣拜見父王。”
“起來起來，”方臘扶住他的胳膊，不讓他真的跪下去，“你我父子之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方天定懵了。
原本想著要來挨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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