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7章 方天定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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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宗趕到潤州府衙時，已是第三日黃昏。
他從昱嶺關一路北上，中間隻在宣州城外歇了兩個時辰，換了一匹坐騎便又趕路，馬鞍邊的水囊早已見底。
到了府衙門前翻身下馬，靴底磕在石階上“嗒”的一聲，門前的親兵忙將他引了進去。
方天定見戴宗回來了，端著涼茶上前：“戴院長，辛苦了。”
戴宗雙手接過，仰頭飲儘，從懷中取出那封用蠟封好的書信，雙手呈上：“殿下，龐將軍的親筆回信。”
方天定接過信，拆開封口時蠟屑落在案麵上，幾粒碎末被窗縫裡透進來的風一吹便沒了影。
他展開信紙細讀，看到一半時目光停了一下，又從頭看了一遍，才將信紙折好收進袖中。
“秋霞，你來看看。”
龐秋霞從內間走出來，她走到案前，方天定將信遞過去。
她的目光掃過信紙時，指尖在紙邊微微收緊，麵上沒什麼表情變化，耳根卻悄悄泛了一層薄紅。
“我哥哥……他答應了？”她低聲問。
“答應了。”方天定說，“而且說得明白，一切從簡，無需大辦。”
龐秋霞把信紙折好，還到方天定手裡，垂著眼道：“那……什麼時候？”
“隻要石帥和鄧帥他們回來了，我們就辦，可以嗎？”
龐秋霞站在案側，手裡那方帕子已經被她揉得皺成了一團。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輕聲問了一句：“殿下，要不要也把朱先生請來？”
“當然，已經派人去了。”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黃昏時候，石寶和鄧元覺風塵仆仆的回來。
此時，潤州府衙後堂的紅綢是傍晚才張掛起來的。
時間太緊，來不及采辦，龐秋霞翻了兩口舊箱子，從自己嫁妝裡找到兩匹半新的紅布。
扈三娘和梁紅玉幫著裁剪，又找來幾根細麻繩係在廊柱和門框上。
紅布不夠寬，接縫處疊了三道，歪歪扭扭的，在晚風裡微微拂動。
門前鋪了一條紅氈，是梁紅玉從自己房裡拿來的，說是韓世忠成親時用過的，隻用了半天便收起來了，還簇新。
馬鞍擱在門檻內側，鞍麵擦得鋥亮，鞍橋上係著一根紅繩，打了雙環結。
這是江南一帶的舊俗，新婦跨過馬鞍，往後日子才穩當。
吳玠、解元、楊政、吳璘、李逵、元興、穆春、姚義、施恩、溫克讓、陳達十一將都到了。
扈三娘領著龐秋霞從後廂出來時，廊下的燈籠剛點上一盞。
龐秋霞換了一身水紅嫁衣，料子是尋常綢布，繡工也粗，隻在領口和袖邊用銀線勾了幾道雲紋。
鳳冠是前幾日梁紅玉從蘇州帶回來的，銀胎鍍金，冠麵綴著幾顆拇指大的紅瑪瑙，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紅綾蓋頭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一道緊抿的弧線。
扈三娘在龐秋霞身邊走得極慢，一手虛扶著她的肘彎，像是怕她踩到裙擺。
龐秋霞的兩隻手交握在身前。
方天定站在正堂門口，換了一身玄色直裰，腰間束著新絛帶。
龐秋霞在門檻前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麵前那道橫臥的馬鞍，猶豫了一瞬，右腳抬起來跨了過去，裙擺拂過鞍麵時微微揚了一下。
她跨過去之後停了半步，像是喘了一口氣，才繼續往前走。
方天定伸出手來。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接她的手。
“你走得穩。”他說。
龐秋霞在蓋頭底下輕輕“嗯”了一聲，自己跨過了門檻。
正堂裡的燈燭比廊下亮得多，案上供著天地牌位，案角擱著一壺溫酒和兩隻青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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