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 嶽飛劫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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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柄。
他不知道哪裡露了破綻。
也許是自己那張臉在白天被蒲察記住了，也許是那句女真話說得還不夠地道，也許隻是這老將天生多疑。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站得夠近了。
鐵槍從鞍側彈起來，槍尖直取蒲察咽喉。
這一槍沒有任何征兆，沒有暴喝，沒有預備動作，甚至沒有眨眼的間隙。
槍尖在火光裡閃了一下便到了蒲察麵前。
蒲察早有防備。
他側身避開槍尖，鐵錘從側麵橫掃過來，錘頭帶著風聲砸向嶽飛坐騎的前腿。
嶽飛撥馬避過，槍杆順勢往後一扯，槍尾掃向蒲察的後腦。
蒲察低頭躲過，鐵錘砸空，錘頭磕在凍土上鑿出一個淺坑，碎泥和雪粒濺了一地。
“賊人劫營！賊人劫營！”蒲察的吼聲在營寨上空炸開，粗啞的嗓門被北風撕扯成碎片，傳遍了整座營寨。
關勝一把掙脫腕上的活扣，轉身從身後的兵士手中奪過青龍偃月刀，一刀砍向蒲察。
蒲察拔出身旁一口大刀，刀身橫架，硬接了關勝這一刀。
兩刀相撞，火星從交擊處迸出來，在蒲察臉側閃了一下便滅了。
嶽飛沒有戀戰。
他撥轉馬頭，鐵槍往中軍大帳的方向一指，吼聲從胸腔最深處炸出來：“活捉金軍主帥！活捉金軍主帥！”
這兩聲是用女真話吼的，兩百明軍雖然聽不懂，但他們早就等這一刻了。
石寶的劈風刀第一個出鞘，刀光在火光裡劃出一道弧線，劈翻了側麵一個剛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的金兵。
呼延灼的雙鞭同時出手，左手鞭砸在一個正要舉刀的阿裡喜肩膀上，肩甲塌下去一塊，那人悶哼一聲歪倒在地。
嶽飛和呼延灼穿著金軍衣甲衝在最前頭，鐵槍和雙鞭輪番遞出，當麵撲上來的金兵在睡夢中被驚醒，來不及披甲便提刀來迎，哪裡擋得住這兩頭猛虎。
有人彎刀還沒舉起來便被槍尖紮透了咽喉，有人被鞭梢掃斷了肋骨，有人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火盆，炭火灑了一地，在凍土上嗤嗤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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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一麵衝一麵將沿途的火把火盆打落在地。
鐵槍的槍尖挑翻一盞又一盞掛在帳篷門前的油燈，槍杆掃過插在路邊的火把架，火把滾進雪泥裡，嗤地一聲滅了。
呼延灼也跟著做。
他左手鞭砸翻了一個火盆，右手鞭掃斷了一根掛燈的麻繩。
那些著火的物件落在地上，被北風一吹便散成一片暗紅色的炭星，隨即被雪泥吞沒。
他們經過的地方，一片漆黑。
黑暗就是最好的掩護。
金兵從帳篷裡衝出來，眼前一片昏黑，隻聽見四麵八方都是腳步聲和馬蹄聲，有人用女真話在喊“劫營賊人穿的是大金衣甲”，有人用漢話在喊“殺”，有人慘叫，有人罵娘，刀槍碰撞的脆響和骨頭碎裂的悶響攪成一團。
一個金軍從側麵衝出來，彎刀舉過頭頂，正要砍向一個穿明軍灰甲的兵士，黑暗中一杆長槍從側麵捅過來，槍尖紮穿了他的腋窩。
那金兵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槍尖已經抽了出去，他甚至沒看清殺他的人是穿金甲還是明甲。
“劫營賊人穿的是我大金衣甲！”不知是誰又吼了一聲，聲音從營寨深處傳出來，在帳篷之間回蕩。
嶽飛要的就是他們這樣喊。
黑暗中分辨不出敵我，金兵開始自相殘殺。
有人聽見女真話便以為是同袍，湊近了卻被一刀捅穿；有人看見金甲便放下了戒備，轉過背去便被一槍紮透；有人朝自認為是敵軍的灰甲衝過去，殺到近前才發現對方也在用女真話罵自己。
石寶的劈風刀在黑暗中舞得潑水不進。
他不去看對麵是什麼人，隻朝亮光處砍——哪裡有火把，哪裡就有金兵，哪裡就有他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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