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 給黑將軍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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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停了。
興仁府西門外的那片曠野上，火把的光已經熄了大半，隻剩幾簇殘火在斷槍和碎盾之間苟延殘喘，把雪地上的血泊映得忽明忽暗。
方天定勒馬立在曠野中央，方天畫戟斜插在凍土裡，戟刃上的血已經凝成了一層暗紅的冰殼。
他掃了一圈四周——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首，有穿灰甲的，有穿黑甲的，有人的也有馬的，層層疊疊地鋪在雪地裡，像一幅被揉皺又攤開的舊畫。
他從馬上翻身下來時，腿有些發軟。
馬靴踩在血泥裡，發出“咕嘰”一聲，腳底打了一下滑，扈三娘從側麵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小心。”她的聲音沙啞，嗓子像是喊啞了。
方天定站定後，深吸了一口氣，道：“傳令各營清點傷亡，收攏戰馬兵器。傷兵送到城內醫治，陣亡的兄弟收殮了，用白布裹好，等找好了地方，一起安葬。”
“是。”幾個親兵應聲去了。
方天定踩著滿地狼藉往西走了幾十步，在一處被馬蹄踏得稀爛的雪坡前停下了。
宣讚的屍體就躺在那裡。
他仰麵朝天，身體微微蜷著，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
一支羽箭從喉結上方斜斜地紮進去，箭杆在頸側露出一截，血已經不再往外流了，隻在傷口邊緣結成了一圈暗褐色的冰。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北麵灰蒙蒙的天際線，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刀柄，刀刃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關勝蹲在他身旁，手裡捏著一塊濕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宣讚臉上的血汙。
他擦得很慢，左手托著宣讚的後腦，右手把布從額角一路擦到下頜，又在嘴角處停了停，像是想把他唇邊那一道乾涸的血痕也抹去。
他的長髯沾了碎雪和草屑，散亂地垂在胸前，已經打了好幾處結。
他沒有去理，隻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按著宣讚的眼瞼，想把那雙眼睛合上。
可是眼皮剛合攏，又彈開了，露出一線灰白的眼珠。
關勝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又試了一次，用掌心覆著，稍稍加了些力道，等了好幾息才鬆開。
這一次合上了。
郝思文站在幾步開外，背對著這邊，肩頭微微聳著，沒有出聲。
他們三人是一起上的梁山，現在宣讚陣亡了，這要他們如何能不傷心？
關勝道看著宣讚道：“兄弟，我帶你回家！”
正這時，西門的城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寒夜裡格外刺耳，連曠野上那些搜撿戰利品的兵士都抬起頭來朝城門方向望了一眼。
汪若海站在城門口，手裡舉著一盞氣死風燈。
燈被北風吹得晃蕩，光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亂跳的斑點。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緩緩地從城門洞裡湧出來，沒有喊叫，沒有擁擠，像一條無聲的河流漫過門檻。
打頭的是一群老婦人，頭發花白，背脊佝僂，手裡提著木桶和粗布。
她們的身後跟著抱著盆的年輕媳婦們，再後麵是扛著鐵鍬和鎬頭的壯丁，隊尾還綴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手裡攥著破布條，怯怯地跟在大人後頭。
那些年輕媳婦走到陣亡將士的遺體前時，腳步會不自覺地慢下來。
有人蹲下去，用布蘸了溫水，輕輕擦去死者臉上的血汙。
她們不做聲，隻有抽噎和哭泣的聲音，被北風扯得細細碎碎。
一個媳婦給一個年輕的兵士擦臉，擦完了又把他的手也擦了，然後低下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婆婆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隻木盆，盆沿搭著另一塊乾淨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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