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7章 兵臨梁山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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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哈領著殘兵連夜西撤。
三千多騎兵散在官道上，隊列拖得極長，有人伏在馬背上，有人用布條草草裹了傷口，血從布縫裡滲出來，在夜色裡看不出顏色，隻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拔哈走在隊伍最前麵，沒有回頭。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遇到了迎麵而來的完顏闍母率領的金軍主力。
拔哈一把跪在完顏闍母的麵前，聲音沙啞而乾澀：“闍母將軍，末將有負所托。”
完顏闍母問道：“斡剌呢？”
“陣亡了。”
這個結果，大出完顏闍母預料，他愣了半晌，問道：“怎麼死的？”
拔哈低著頭，把經過說了一遍。
從興仁府空城說起，說到追擊途中遇到那片窪地，說到明軍的長槍陣和樸刀兵從坡底冒出來，說到斡剌率軍從側翼迂回時遭到明軍騎兵主力的突襲。
他說到斡剌被一槍刺落馬下時，喉結上下滾了一回，聲音低了幾分：“末將趕到時，斡剌將軍已經……已經不動了。”
完顏闍母聽完，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將領。
拔哈的肩甲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左臉頰被凍風皴裂了一道口子，皮肉泛紅，沒有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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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天定的人馬，當真如此凶悍？”
完顏闍母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些，但還不算怒，更像是在掂量一件他之前沒有認真對待的東西。
拔哈抬起頭來，迎著他的目光：“末將不敢說謊。他們的陣法與尋常宋軍大不相同，伏兵藏在地勢最低處，末將聞所未聞。斡剌將軍一時不察……”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完顏闍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口被猛地砸裂的陶罐：“這夥南蠻，如此可惡！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殺害我大金勇士！”
北風裹著碎雪撲在他臉上，他渾然不覺，隻朝帳外吼了一聲：“傳令！全軍直撲梁山！”
號角聲隨即響起來，三長兩短，在晨風裡傳出很遠。
拔哈還跪在地上，這時才緩緩站起來，膝頭的氈毯上留下兩個淺淺的凹痕。
他轉身正要出帳，完顏闍母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你受了傷，不必走在前隊。”
拔哈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拱了拱手。
三萬多金兵浩浩蕩蕩向前，向東行進。
完顏闍母走在隊伍中段，騎一匹黑鬃馬，身後跟著迪古。
迪古的年紀比拔哈長幾歲，顴骨上有塊凍傷愈合後留下的褐斑，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始終在官道兩側的枯樹林和土丘之間掃視。
他催馬靠近完顏闍母，聲音壓低了半度：“闍母將軍，末將擔心這又是那方天定的圈套，小心他在前麵還有埋伏……”
“他敢！”完顏闍母打斷了他，語氣篤定，“我完顏闍母可不是斡剌！他要護著那麼多百姓逃竄，能戰之兵不會超過兩萬。咱們有三萬多人，他隻要敢來，我就讓他嘗一嘗我大金鐵騎的厲害！”
迪古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
他隻是把刀柄握得更緊了些，目光仍然在道旁的枯草間遊移。
隊伍又走了一天一夜。
沿途經過的村莊大多空了，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院子裡積了厚雪，雪麵上沒有腳印。
偶爾能看見幾隻瘦狗在廢墟間翻找什麼，見了大隊人馬便夾著尾巴鑽進殘垣後麵不見了。
到第二日午後，前方地勢開始變得低窪平坦，空氣裡的潮氣也重了些。
完顏闍母勒住馬，眯著眼朝前方望去。
水。
一片茫茫的水麵鋪在視野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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