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喬伊就在蘇茜一行人拚命掙紮時，程諾轉身走向了小鎮的另一頭。
漢斯的房子就在小鎮的最東邊。
程諾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沒有點蠟燭。
窗簾拉得嚴實，隻有幾縷微光漏進來，落在靠牆的木桌上。
漢斯坐在椅子裡，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微微的上揚。
程諾的腳步放得很輕，可他剛進門，漢斯就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漢斯的嘴角猛地抽搐起來。
“莉莉。”
漢斯的表情恢復了原樣，隨後他看著來人，吞吞吐吐說道：“喬......喬伊？”
“您能告訴我關於他們的一切嗎？”程諾放輕聲音詢問道。
漢斯隻是獃獃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沒說。
程諾見對方始終沒有動靜，便自己在屋裡搜尋起來，最終在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本本子。
“馬戲團賬本。漢斯·施密特。一九四七年。”
程諾拿起本子，一頁頁翻開，仔細讀了起來。
第一頁記著馬戲團的收入、支出、演員的薪水、馬匹的飼料費。每個數字旁邊都畫著小小的插圖，一匹馬，一隻猴子，一頂帳篷。
這些都是漢斯自己畫的，看得出來畫得十分認真。
“喬伊今天表演了一個新節目，就在原地，一邊騎獨輪車一邊拋球。
他表演的時候還會唱童謠，就是有些走音，可觀眾根本不在意，一邊拍手一邊跟著唱。
散場後莉莉坐在大篷車的台階上等我們，手裡攥著一束紫色的野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喬伊說你不用每次都摘花，莉莉說不，我就要。喬伊笑了，他笑起來特別陽光，讓我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我也這般年輕，也有女孩為我送過花。”
程諾的指尖在這行字上停了下來。
喬伊笑起來真好看。他忽然想起祁安的笑容，咦，怎麼這麼瘮人，算了算了，不想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莉莉長高了一點。
她偷偷穿喬伊的演出服，袖子卷了三道，下擺拖在地上，穿得像條長裙。
喬伊假裝生氣，莉莉就跟著笑，小孩子就是這樣，真好。”
再往後幾頁，字跡慢慢變了，看起來有些潦草，但不影響辨認，大體還能看得清。
“徵兵的人來了。
喬伊走了，他說他要去保家衛國。走之前他把莉莉託付給我，說仗打完就回來。我問他萬一打不完呢？
他說不會的，戰爭總有結束的那天。”
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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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走了以後，莉莉每天都坐在大篷車的台階上等，手裡攥著紫色的野花，和她以前摘的那一種一模一樣。
我勸她別等了，她隻是搖頭。”
再下一頁。
“仗打到第三年，炸彈落在了莉莉身邊，我簡直要瘋了。可我握住她的手的時候，整個人都嚇呆了，她居然還在笑。”
“我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時候，我居然怕了。”
“鎮子變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人都在笑，他們到底在笑什麼？明明戰爭毀了我們的一切，他們為什麼還要笑？”
“昨天晚上，我夢見莉莉了，她渾身是燒傷，靜靜地站在那裡，穿著小醜的衣服，手裡拿著一個氣球。”
“我壯著膽子走近她，她轉頭看著我，問我為什麼不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今天的我，好奇怪，為什麼我忍不住想笑？我是不是病了？”
“對不起，對不起，莉莉，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害死你的不是我們啊！”
“莉莉說她想哥哥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鎮裡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莉莉殺了他們！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他回來了！——不！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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