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都比上午慢了整整一拍，那種遲緩不是體力的原因，是心理的。
他們在權衡，在猶豫，在反覆衡量接下來每一步的風險。
他們開始怕了，開始擔心再衝上去一次會不會又碰到那個從戰壕裡衝出來的人。
胡修道把卡賓槍端起來，槍口朝著山腳的方向，但沒有瞄準任何具體的目標。
他隻是保持那個持槍的姿勢，坐在戰壕裡的斜陽下，讓自己的輪廓從遠處看去是清晰的、堅硬的、沒有被擊垮的。
山腳的灰綠色在繼續後撤，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像退潮時水線一點點地往下挪。
那片猶鬱的沼澤正在一寸一寸地乾涸，把困在裡麵的人推往更安全的位置。
胡修道坐在戰壕裡看著那退潮的過程，沒有開槍，沒有動作，隻是看著。
最後一發子彈還在槍膛裡。他把它留著了，沒有打出去。
因為現在比開槍更有效的是那道坐著的身影，那道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坐在那片焦土上、始終沒有倒下的身影。
那個影子本身就夠了，比任何一發子彈都更能讓那些鋼盔猶豫。
他收回了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的裂口在斜陽的餘暉裡泛著暗紅的顏色，乾結的痂殼和新鮮的血痕交錯著布滿整片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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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翻了個麵看了看手背，手背上的皮膚倒是完整的，隻是沾了滿麵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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