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了,隻有槍口那一點金屬的反光還隱約可見,像一隻半睜的鐵眼。
明天的仗也許還會打,也許不會。但他有一挺重機槍了,有一截彈鏈,有半條能動的腿和一雙手還能握槍。
他靠著土壁坐在暮色裡,手搭在機槍的槍托上,感受著鐵質部件從白天殘存的熱量慢慢褪涼的過程。
槍在,人在,陣地還在。
他閉上眼睛歇了,暮色把他和機槍一起吞進了暗影裡,隻剩戰壕上方一小片紫灰色的天還亮著最後一層光。
那班長和另外兩個士兵蹲在不遠處的戰壕拐角處,低聲說著什麼,聲音被風聲攪碎了傳不過來。
胡修道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呼吸,手始終沒有離開那挺機槍的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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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還是溫的,像戰友的手掌碰過之後留下的餘熱,他握著那溫度,在戰壕裡沉入了一段淺而破碎的睡眠。
暗夜正在降臨,但陣地上多了一挺新槍,明天天亮的時候,那片灰綠色的隊伍如果還想再試一次,他們會發現同一個陣地上又多了一個新的、更沉的、更響的聲音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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