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散的散、退的退、趴的趴,整片山坡上站著的不到三分之一了。
剩下的人在往更遠處爬,連站都站不起來了,用手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往外挪。
胡修道把機槍停了下來,槍管在清晨的陽光下冒著淡淡的白氣,周圍全是散落的彈殼,黃澄澄地鋪了一地,被晨光照著像一片銅色的小石子。
他靠在土壁上喘息,雙肩因為長時間承受後坐力而酸痛得發顫。
手掌被槍托的稜角磨出了新的破口,血從紗布邊緣滲出來沾在握把上。但他還握著那握把,沒有鬆開。
戰壕裡其他幾個援兵從頭到尾沒有開一槍,他們蹲在各自的位置上,從頭到尾看著胡修道一個人用那挺機槍把整片山坡上的一個連級衝鋒給壓了回去。
那班長從右側探出頭來看了山坡上橫七豎八的灰綠色,又縮回去看了看胡修道,半晌說了句:“你這挺槍……打掉他們多少人。”
胡修道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槍管上的白氣正在晨風中慢慢散去,彈鏈還剩最後幾發沒有打出去,垂在槍身側麵像條鐵尾巴。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槍口邊緣沾的灰,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寶貝。
山坡上那些灰綠色的殘影還在往遠處退,退得越來越遠,越來越稀。
胡修道把機槍重新架好,槍口對著那片正在遠去的人影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扣,他隻需要讓他們看見這個槍口還對著他們就夠了。
晨光越來越亮了,朝陽從山脊後麵完全升了起來,把整片山坡照得暖融融的。
胡修道靠在土壁上,被那暖光裹著,手裡握著那挺還在冒著餘溫的重機槍。
山坡上被他的火力掃過的地方,焦土上新添了密密麻麻的彈孔,像被大雨打過的沙地,點痕密集而均勻。
他垂下手,讓槍口朝下擱著。今天的新仗開了一個頭,他用這挺新槍把那些人釘回了原處。
槍管還是溫的,彈鏈還剩幾發,他的雙手還在,腿還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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