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走了之後，林默從懷裡掏出一封疊好的信，信紙折了三折，封口用漿糊粘得嚴嚴實實。
他轉身把信遞給了趙明，壓著嗓門交代了一句：“你換上便裝去一趟趙家峪。到了之後要是能找到八路軍的隊伍，就找楊秀成；要是找不到隊伍，就去村裡找楊秀蘭。這封信交到他們手上就行，他們看了就知道怎麼辦。”
趙明接過信，也沒多問，揣進懷裡轉身進了路邊的莊稼地。
他的身影在玉米稈之間閃了幾下，很快就被綠色吞沒了。
林默看著趙明走遠了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車轅上，抖了抖韁繩。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在土路上碾出兩道淺淺的印子。
趙大柱和高二牛跟在車兩旁，腳步不緊不慢。
李鐵柱走在最後麵，低著頭踢著一塊土坷垃，那塊土坷垃被他踢了一路，從縣城門口一直踢到了這兒，終於忍不住湊到馬車旁邊，壓著嗓門問了一句：“大隊長，咱到底是去幹啥？”
林默頭也沒回：“幫鬼子送點東西出城，送到人手上。”
李鐵柱聽完，眼睛亮了一下，又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大隊長，那要是東西很多值很多錢的話，咱直接扛著上山當土匪多好啊？也不用在城裡受鬼子的窩囊氣了，山高皇帝遠的，照樣能殺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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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什麼情緒：“閉嘴，服從命令。”
李鐵柱的嘴立刻閉上了，他退回了隊伍末尾，又開始踢那塊土坷垃，但這次踢得比剛才用力了幾分，像是在拿那塊無辜的土塊出氣，沒一會兒就把那塊土坷垃踢碎成了好幾瓣。
趙大柱走在前麵聽見他悶聲踢土的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又轉回去了。
段鵬那邊，情況比林默這邊熱鬧得多。
段鵬走了快一個時辰，遠遠看見了村口那棵老槐樹和樹底下的兩個人影，連忙往村口走了過去。
兩個穿灰布軍裝的戰士已經迎上來了。
左邊那個端平了槍，右邊那個雖然沒端槍但手也搭在了槍帶上，目光上下打量著段鵬那身便裝和他腰上那把遮不住的王八盒子。
“站住！幹什麼的！”左邊那個嗓門亮，語氣帶著新兵特有的精神頭。
段鵬站住了：“我找李雲龍李團長，有急事。”
“找我們團長？”左邊那個戰士皺了皺眉，和右邊那位交流了一下目光，“你哪部分的？有路條嗎？”
段鵬哪來的路條：“啥路條，沒有。我從縣城來的，有急事要找你們李團長，他認識我，見了麵就知道了。”
右邊那個戰士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腰上那把槍上：“你是什麼人？”
段鵬猶豫了一下，想著實話實說或許能行：“我是縣城巡防大隊的副官，跟你們李團長見過麵，還認識魏和尚。”
話音剛落，兩個戰士的臉同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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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個猛地端平了槍口對準他，右邊那個“哢”地一聲拉開槍栓，動作比眨眼還快，槍口直直地頂了過來，冰冷的光在陽光下亮了一下：“你一個二鬼子敢跑到我們根據地來？再往前一步我開槍了！”
段鵬愣住了。
他沒想到實話實說反而是最糟的選擇，登時急得滿頭汗，嘴又笨，想解釋也說不利索，平時跟林默在縣城裡殺鬼子的時候利索得很，可這會兒被幾雙眼睛盯著、幾條槍指著，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麼妥帖的措辭。
他急得腦門冒汗，眼看兩個戰士就要喊人，情急之下嗓門一擡，沖著村子深處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李團長！我找你有急事！李團長！”
那兩個戰士一聽他還敢喊，右邊那個立刻衝上來要捂他的嘴。
段鵬側身一躲，順手在他手腕上一搭一送，那人重心一歪往前栽去。
左邊那個端著槍剛想往前頂，段鵬已經轉到他側麵，在他胳膊肘上輕輕一推，那人槍口偏了方向，隨即被段鵬在背後用手指輕輕一按就失去了平衡。
兩個人全被放倒了，槍落在段鵬腳邊，段鵬沒有撿槍，隻是往後退了半步，攤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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