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蘭在院子裡站定了，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著林默，偏著頭問他："你剛才把我哥踹河裡了？"
林默正在關院門，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嗯，踹了。"
"你為啥踹他？"楊秀蘭往前走了一步，"他招你惹你了？"
林默一臉無奈："他是沒招我，可我看他那個樣子吧，估計也要給自己加戲了。"
他說著聳了聳肩，"你們幾個，你加戲，你弟加戲，你哥那個表情我都看出來了，嘴張了好幾次，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分明是在想詞兒，我就想著與其讓他臨時想個詞兒出來我接不住，不如我直接給他一腳，把他踹河裡去，也省得他為難。"
楊秀蘭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那他豈不是白挨了一腳？"
"也不算白挨。"林默說，"我這二鬼子演得更像了嘛，見人就踹，百姓看了更恨我，鬼子聽了更信我，再說了，我還答應給他二十條槍呢。"
楊秀蘭想了想，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反正我哥水性好得很，淹不著他。"
林默正準備給秀蘭交代一下宅子裡的情況，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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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力道不大，但拍得挺急。
林默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開了一條縫，段鵬站在門外，臉上表情一言難盡，像吃了苦瓜又吐不出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小六子。
林默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目光在段鵬臉上停了半秒，又落到小六子臉上，又落回段鵬臉上，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段鵬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委屈："大隊長……我本來把他拉到路邊就想放了的，可這小子死活不走，抱著我腿不撒手。"
小六子在段鵬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仰著臉看著林默，嘴抿著，眼珠子亮晶晶的。
林默低頭看著小六子。
小六子這會兒倒是站直了，瘦瘦的一條，衣裳上全是泥點子，從趙家峪一路跟到城門口，又從城門口一路跟到宅子門口，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灰，眼神卻是又倔又亮的。
他張嘴說了一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硬撐著的鎮定："姐夫，我不鬧，我就待在城裡，你讓我幹啥我幹啥，不給你添亂。"
林默偏頭看了一眼楊秀蘭。
楊秀蘭正站在院子中央，歪著頭看著小六子，臉上的表情寫著幾個大字：你弟這還演上癮了。
林默收回目光，又低頭看了小六子一眼。
那小子的手藏在身後，但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整個人綳得像一根拉緊的弦，生怕林默一句話就把他攆出去。
林默站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門："……先進來吧，牆根底下蹲著，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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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眼睛一亮，整個人像被解了凍一樣鬆了下來，低著頭快步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幾步就竄到牆根底下蹲著了。
林默沒再理他，轉身沖楊秀蘭招了一下手："秀蘭，你過來。"
他帶著楊秀蘭進了正堂，把幾個重點交代了一遍：竈房在哪、水缸在哪、後門通哪條巷子、要是有人來敲門怎麼應付、別人問起來怎麼答。
楊秀蘭一一記了，點頭說記住了。
林默又說："我出去一趟，去司令部彙報情況。"
楊秀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關切："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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