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裡的樣子已經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牆角那堆東西被歸置得整整齊齊，紅糖和醬油擺進了竈間的架子上，棉布疊好了擱在櫃頂，臘肉用繩子串起來掛在屋簷底下。
桌上鋪了塊乾淨的藍布，連窗戶都被人擦過一遍，透進來的光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秀蘭正蹲在院子裡擇一把青菜，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側，被她擡手別了回去。陽光從槐樹葉子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林默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段鵬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正要開口喊人，被林默擡手攔住了，兩人就那麼在門口杵著，一個在看秀蘭擇菜，一個在看林默看秀蘭擇菜。
秀蘭擇完了手裡那把菜，擡頭看見門口杵著兩個人，愣了一下。
林默這才回過神來，從段鵬手裡接過油紙包遞過去："給你買了肉包子，還熱著。"
林默看著她吃包子的樣子，心裡那股莫名的踏實感又湧上來了。
縣城裡亂歸亂，硝煙味歸硝煙味，但推門回來能看見竈台上有熱氣，有人幫忙收拾家，這感覺跟上輩子蹲在戰壕裡啃壓縮餅乾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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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如果以後跟秀蘭真成了，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
林小默？不行，像是自己的弟弟。
林建軍？聽著像他爸那輩人。
林愛國？有點太直白了。
他正想著第三個名字的時候，門口的動靜打斷了他的思路。
段鵬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帶著一點驚訝和警惕："你怎麼來了？"
林默轉身往外走。
院門外麵站著個光腦袋，魏和尚。
他，咧著嘴沖林默笑，像是鬆了口氣："林大隊長！你可算是回來了！"
林默側身讓開門口："進來進來說。"
段鵬給他倒了碗水，和尚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一把嘴，然後往凳子上一坐，嘆了口氣："林大隊長，你可是把我害慘了。"
"我？"林默在他對麵坐下來，"我怎麼就害你了？"
和尚把碗往桌上一擱，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團長讓我來找你拿那兩箱藥品，我一共來了三次，第一次，院門鎖著，我在門口蹲了半個時辰，連個人影都沒見著。第二次，還是鎖著，我在巷口轉了三圈，鄰居說你這宅子好幾天沒開過門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委屈，"第三次就是今天，我尋思著要是再找不著你，回去團長非把我這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不可。"
林默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想：李雲龍那脾氣，擰腦袋當球踢不是誇張，是真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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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幾天在城外。"林默說，"昨天才回來，你前兩次來，正好趕上我不在。"
和尚聽完又喝了一口水，把剩下那半碗也灌完了："團長說，讓你先把那兩箱藥品給我帶回去。"
段鵬在旁邊抱著胳膊，看了和尚一眼，表情像在看一個傻子蟆："現在給你，你帶得出去？"
和尚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半天沒接上話。
他滿腦子都是"找到林默拿葯回去交差"，昨晚進城之後城裡在戒嚴，他躲在城隍廟的供桌底下蜷了一晚上，腿都麻了也沒想出這個關鍵問題，葯拿到了，怎麼弄出城？
他撓了撓後腦勺，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咋弄？"
林默把桌上的油紙包打開，裡麵還剩八個包子："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東西，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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