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業城的時候是初六下午三點半。
舷窗外灰濛濛的天幕壓著整座城市，遠處的高架橋上車子密密麻麻地爬著，跟平陽那種慢悠悠的老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驍拎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
徐清雅從後麵走出來，駝色短大衣的領口豎著，遮住了半張下巴。
她手裡捏著手機，表情跟飛回來之前沒什麼變化，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住哪？”她問。
“宿舍。”
“哪個宿舍？”
“北街那邊，公司租的。”
徐清雅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掛斷之後沖路邊一輛停著的計程車招了招手。
“你先回去。”
林驍看著她鑽進計程車後座，車窗搖下來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隻說了句：“周四中午吃飯的事，等我電話。”
計程車開走了。
尾氣混著冬末的冷風灌進他領口裡，林驍拎著行李箱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匯入車流拐了個彎消失在十字路口。
他站了大概十秒，摸了摸大衣內袋那個鼓鼓的信封，然後攔了另一輛計程車。
北街的出租屋在一條老巷子最裡麵，一棟六層小樓的頂樓，樓梯間的燈壞了三層。
他拎著箱子上到六樓，開了門，一股積了八天的灰塵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他把行李箱靠在牆角，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坐。彈簧床墊吱呀響了一聲，窗外的老梧桐枝丫在風裡沙沙地刮著玻璃。
安靜。
太安靜了。
平陽那八天到處是人聲、麻將聲、鍋碗瓢盆碰撞聲、李秀芬哼廣場舞的調子、徐衛國拍他肩膀的力道、徐宛晴在走廊裡唱歌的動靜。
現在什麼都沒了，就剩窗外偶爾路過的車子輪胎碾過地麵的聲音。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聯繫人列表翻了兩遍又鎖了屏。
平陽那幾口子要留到元宵後才回，戰友們還都在老家沒返程。
初六的業城像一座空城，街上開著的館子沒幾家，連鞭炮聲都比年前小了一半。
他躺了一會兒，六點多坐起來換了身衣服。
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了那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頭髮順手往後抓了幾把。
出門的時候他從抽屜裡摸出錢包看了一眼....空了，之前在牌桌上輸得乾乾淨淨。
但他摸了一下大衣內袋，徐清雅給的那個信封還在，七千塊嶄新票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麵。
他抽了三張，揣進褲兜裡鎖了門。
亮馬河附近那條酒吧街還開著幾家。
他挑了中間那家門麵不大但裡麵燈光暖黃的，推門進去的時候暖氣撲麵而來，混合著木質調香水和淡淡的酒精氣。角落裡的卡座上零星坐著幾桌客人，吧台前空著大半。
林驍在吧台最邊上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檸檬水。
調酒師是個年輕的姑娘，遞杯子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靠在吧台上，側臉的線條在暖色燈光下乾淨利落，手指轉著杯子的動作不急不慢，跟周圍那些端著手機刷來刷去的人不一樣。
他坐了大概十分鐘，酒吧的門又被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闆上的聲音很輕。
進來的女人穿了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腰間的帶子係得緊，掐出一截細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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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披散著，垂到肩胛骨以下的位置，發尾微微打著卷。
她走到吧台另一端坐下，把一隻挎包放在旁邊的椅麵上，然後沖調酒師招了一下手。
“人頭馬，純飲。”
聲音有點啞，像哭過或者喝過一輪了。
調酒師把酒端過去的時候她接杯子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但在暖色燈光下能看出來有一小塊已經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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