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
今日剛下的淺雨,周邊朦朧著幾團水霧。
「那小子,果然等不及了。」胡眾英自墳頭青煙中顯形,遙望紅雲廟方向,枯瘦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蒼師弟,解除地縛靈的束縛,便在今日。」
他抬起頭,遠眺天邊。
「呼風~」
一口陰氣湧出。
不過片刻,周遭水氣瀰漫,狂風大作。
胡眾英枯掌淩空一抓,竟攥住一縷風。風中傳來蒼懷夢的聲音:「胡師兄,雷覓雲墓中所載雲螭神像,當真能破了地縛靈的束縛?」
「螭乃龍屬,可通陰陽,此乃唯一生機。」
兩個老鬼。
偶然尋到霧仙庵修士雷覓雲的墓,藉助墓中物件,修行頗順,且在周圍稱作一霸。
可惜時也命也。
碰上了紅雲廟二代廟主池錦。
風聲忽滯。
蒼懷夢幽幽傳音道:「事關性命,畢竟當年池錦老賊追剿我時,師兄可是獨自遁走的。」
「......」
「陳年舊事,何必再提。」
「接下來怎麼辦?」
「為我遮掩。」
「什麼?」
胡眾英冷哼道:「那姓許的已經去了洪工村,想必不會等候龍王節到來,你施展秘法,先遮蔽洪冬榮的感知,等那斷指和神像相聯,我便能短暫遁出魂魄,屆時,神像完全,我去時持庵中秘令,便可號令神像鑽破地脈,救你我出去。」
「........」
沉默許久。
那風中才傳出蒼懷夢的聲音:「我信不過你,你施展秘法遮蔽感知,我去號令神像。」
「.....罷了,依你。」
「善。」
................
夜半,風聲驟起,天暗無星。
許戒甲安頓好青萍,駕起遁光,直奔洪工村。遠望村落燈火零星,歡聲隱約。
距離六月初五,不過數日。
村中戶戶張燈,皆在籌備龍王節事宜。
「呼——」
一陣風卷,許戒甲身形驟現,落在一粗布漢子麵前,冷然道:「村正何在?」
那漢子見其祥雲法袍無風自動,知曉是紅雲廟來人,慌忙拱手:「仙長稍待,小人這便去請!」
不多時,一村正拄杖而來,躬身見禮:「老朽見過仙長。仙長深夜來訪,可是為江村安置之事?前日有位宿仙長曾....」
「引路,去龍王廟。」
許戒甲打斷他,眸光掃過村中錯落的屋舍。
洪工村本就不大,如今添了江村難民,更顯擁擠,可家家戶戶簷下的燈籠都亮得紮實,透著股過日子的熱乎氣。
他心裡莫名一動。
這村子的祭祀香火向來最盛,每年節日前後,香案前飄出的無色雲煙又純又密,他這幾年修為能勉強精進,半數都靠偷摸來這兒斂的煙火氣。
這村中百姓。
也算他許戒甲的修行恩人。
行不過百步。
許戒甲驀然駐足。
抬眼望去,一座青石廟宇臨水而立,兩側三丈高的旗杆上,褪色的藍布幡隨風翻卷,「風調雨順」四字若隱若現。
村正撫須笑道:「仙長,再過幾日便是龍王節了。」
「龍王....」
許戒甲目光微凝,緩步走向廟門。
「正是。」村正捋須而笑,卻見許戒甲已推開廟門,頓時色變:「仙長不可!」
「吱呀——」
青石廟門洞開,但見殿內青煙繚繞,一尊龍首人身的泥塑端坐神台。塑像左掌缺一拇指,斷麵處泛著玉色光澤
見開了廟門,村正顫聲道:「未至龍王節開廟,濁氣侵襲,恐惹神靈降怒!」
許戒甲卻沒理,從袖中摸出胡眾英給的那截斷指,舉到與神像斷掌平齊的位置,神色淡漠:
「你說,他是神?」
村正縮著脖子,囁嚅道:「是...是神。」
「……」
「大人,神像...」村正身子哆嗦,可見許戒甲眼神冷厲,不敢再言,隻得倉促退開。
片刻。
龍王廟中,唯剩他一人。
「既然村正說你是神靈,那我為你補足身軀,先前之事,也算不得侵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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