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至寨子東南偏僻一角。此地雖偏,卻收拾齊整,偶有鶴鳴穿透竹影,清越入耳。
青萍推開斑駁竹門。
屋內,一對老人靜臥榻上,雙目緊閉,氣息綿長,似沉入深眠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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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旁,守著一位白髮老嫗。
見青萍進來,她蹣跚近前,低聲嘆息:「是萍兒啊,你爹娘沉眠許久,說要去夢中拜謁仙人。」
「有勞婆婆費心。」
青萍自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遞去。
「使不得!」老嫗連連推拒,「你姑姑,早已付過酬勞。」她見二人似有私語,便默默撥旺爐火,悄然退去。
屋內唯餘他們與沉睡雙親。
青萍行至榻前,指尖微顫,輕撫過母親麵頰,又滑向父親額角。
撫著撫著。
滾燙的淚珠,無聲滑落。
「爹,娘。」她哽咽難言,「女兒不孝,為心中那點執拗,久不歸家...我若...若早些回來,你們又怎會被那邪祟所惑....」
青萍語聲斷續。
家中變故已有數月,那份不願麵對的心結,終在此刻,於病榻前徹底消散。
她泣不成聲,淚眼婆娑望向許戒甲:
「師弟,幫幫我。」
「我該如何...才能...才能讓他們醒來?」
許戒甲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榻上二人渙散的神思,又落回青萍顫抖的肩頭,才緩緩開口:
「邪祟迷心,多半是勾著執念在作祟。」他聲音沉定,先點出要害,再抬手按住青萍的肩,「你先穩住心神,他們被惑時日不短,急不得。」
「呼——」
長籲一口濁氣。
「師姐先寬心。」許戒甲心裡有些想法,「你在此稍待,我去去便回。」
「好。」
青萍埋首他胸口,悶聲應道。
許戒甲鬆開懷抱,轉身推門而出,沿小徑疾行,目標直指關押祭司的地牢。
地牢。
陰冷,潮濕,死寂。
一陣腳步輕響,祭司聞聲,艱難昂首。
視線先落在一雙水雲紋靴,上移一襲紅雲道袍,最終,撞進一雙靜若古井的青瞳。
「你!」
祭司喉頭滾動,驚疑未定。
噗呲!一道赤紅匹練如毒蛇吐信,瞬息洞穿其眉心,許戒甲麵沉如水,一步踏前,鐵鉗般的手掌一把攥住祭司手腕。
他深吸一氣,眼簾微開。
嗡!
背後虛空扭曲,一尊鬼神虛影驟然顯現,虛影掌中那盞古舊油燈,燈芯輕輕一晃。
一點青金燈火飄搖而出,沒入眉心血洞時,將一團掙紮扭曲的模糊光暈拘出,其魂魄,強行凝聚。
許戒甲探出手。
神魂之力如潮奔湧,瞬息與那魂魄交纏。
意識沉暗。
墮入無邊黑暗。
許戒甲意念微動,照影一晃,青金火光照亮方寸之地。光暈中,祭司魂魄雙目緊閉,蜷縮如嬰。
呼——
陰風驟起。
祭祀猛地睜眼。
然而,眼前景象驟變,哪還有紅袍修士?唯見高踞黑暗之上....
一尊掌托油燈、雙瞳燃火的...
地府鬼神!
「啊——!!」
祭祀發出悽厲魂嘯,噗通跪伏,魂體如篩糠般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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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熊世昌...」
「叩...叩見大...大人!!」
許戒甲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哦?你...不是信奉那夢蛾的邪神麼?」他驅使背後鬼神正麵俯視,「怎地今日見了本座,倒稱起「大人」了?」
熊世昌跪伏良久,方抖索道:
「大人,小的...也非真心信奉。您今日所見那廝,不過走了狗運,得了夢蛾大人的遺物。他...他實乃一介練氣小修,算得什麼真正的「神」!」
「遺物?」
「正是!」
見許戒甲似有興趣,熊世昌忙道:「夢蛾大人金身破碎,我等小祭祀,皆在夢中分得幾道術法遺澤,唯獨那廝!」他語帶妒恨,「得了一頁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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