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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安聞言深吸一口氣,沉思片刻之後,方才道。
“此戰雖然勝,但是西線之內的韃子主力未損。”
“其他兩線此刻戰鬥陷入僵持,雙方爭奪的焦點都在已經被破開了西線。”
“遼州關已經牽製了遼州所有兵馬,若是我所料不錯,總兵府肯定已經向其他州邊軍求援。”
“若我是韃子統帥,必然會加派兵力於西線,在援軍到來之前,擴大西線戰果!然後再以逸待勞,圍點打援!”
此言一出,趙岩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圍點打援四個字讓他整個人如遭雷劈一般!
遼州邊軍尚且可以龜縮於城內,依靠堅固城牆防守。
而遠道而來的客軍,若是跟韃子遇上雙方之間必然要爆發一場野戰!
而野戰恰恰就是韃子最擅長的進攻方式。
柳安繼續開口。
“一旦援軍潰敗,正好借此機會由遼州入中原腹地,斬斷遼州退路!如此一來整個遼州便是成了一座孤島!”
“外無增援!內無強兵!分而蠶食!前後夾擊!”
“韃子三線開戰,投入兵力逾十萬之數!所以耶律宗峻的目標絕非如往常一般劫掠一番就返回!”
“此戰他完全就是衝著吃掉遼州為目的而來的!”
“遼州乃是京城門戶,一旦有失,韃子便可以長驅直入!直取京師!”
“故而我將其稱為伐木戰略。”
趙岩一愣,口中呢喃。
“伐木戰略?”
柳安點了點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
“將取京師比作伐大樹!伐木者必先減除木枝,然後再從樹乾四周慢慢砍伐!”
“而遼州就是大武朝這棵大樹之上最粗壯的樹枝!”
“他吸收最多的養分,同時也兼顧保護樹乾的責任,想要砍掉這棵大樹,就必須先斬斷這根樹枝!”
“所以取遼州也是一樣,韃子長於野戰、短於攻堅,如此圍點打援,借助騎兵的高機動性,繞道而行!方為上上之策!”
趙岩聽完柳安這番剖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滿是驚歎之色。
他活了四十年,在邊關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將領,卻從未有人能像柳安這般,將韃子的戰略意圖看得如此透徹。
圍點打援,伐木戰略,每一個詞他都初聽不懂,但是仔細一琢磨又十分貼切。
條理清晰,環環相扣,仿佛已經將韃子的下一步棋算得明明白白。
趙岩此刻也是不禁暗暗地感歎,大武朝三百年,邊關戰火不斷,所有人都在想著如何明哲保身的時候,竟然還能出現如他這般的後起之秀。
實在是大武朝之幸,朝廷之福啊。
一念至此,趙岩放下手中的酒杯,隨後起身走到內堂的木櫃之前,打開櫃門之後,從中取出一個信封。
思索幾秒鐘之後,趙岩還是重新回到了酒桌,將這封信遞到了柳安的麵前。
“有些事,我覺得還是讓柳老弟知道比較好。”
柳安接過信封,簡單地掃視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顯得十分平靜。
趙岩將柳安的反應儘收眼底,見他如此平靜,心中也是不禁又高看了幾分。
喜怒不形於色,能有此等心性,絕非尋常之輩。
趙岩重新落座,端起酒杯,緩緩而道。
“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
“這也是我唯一能幫你做的了,遼州之地關係複雜,可歸根結底,都是家裡人鬨別扭。”
“其中是非對錯我不去評價,隻求他日莫要讓外人殺了進來。”
柳安聞言放下信件,隨後朝著他深深地抱拳一揖,鄭重道。
“多謝趙守備!”
趙岩此舉,無疑是在趙傲和他之間的恩怨之中選擇了後者。
堂堂一個守備,竟然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千總得罪另外一個跟自己平級的人,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而且要知道,趙傲的龍驤騎乃是遼州的上等騎兵營,地位尊崇,趙岩選擇將此事告知柳安,就等於得罪了趙傲。
這份恩情,無論是出於報恩也好,還是欣賞也罷,他柳安都記下了。
趙岩擺了擺手,笑道。
“今日大勝,不說這些糟心事。”
“來,咱們今夜一醉方休!”
柳安點頭,端起酒杯,與趙岩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可柳安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酒宴之上。
柳安表麵上不動聲色,但是心中早就將趙傲列為了必殺之人。
正所謂隻有千日做賊,豈能千日防賊。
趙傲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今日能寫信讓趙岩配合他陷害自己,那明日就可能用更加陰狠的手段來對付葬字營。
而今的柳安已經不是一個孤家寡人。
葬字營之內有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有自己傾儘心血培養的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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