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藤原宗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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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藤原宗介回來了。
八月,京都像一口燜在蒸籠裡的鐵鍋。
黑色的轎車碾過滾燙的砂石路,停在了正廳的回廊下。
車門打開,藤原宗介邁步出來。
他沒穿西裝,而是一身紺青色的禦召絹和服,外罩一件羽織,上麵繡著暗紋。
即便是最悶熱的天氣,他依然把自己包裹在華貴的布料裡。
他手裡搖著一把象牙骨折扇,每走一步,扇骨上的涼意似乎能壓過空氣中的燥熱。
他的臉龐在夏日午後的強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甚至有些透明。
藤原宗介是那種典型的“帝大美男子”長相,嘴唇削薄,鼻梁高挺,像剛從冰庫裡撈出來。
“父親。”藤原宗介走進屋子裡,沒有汗氣和塵土,他身上永遠隻有淡淡的薄荷味道。
那股權力的冰冷氣息,似乎壓過了周紀言身上混雜著鐵鏽的熱浪。
藤原雄一正坐在榻榻米上乘涼,麵前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
“議院那邊如何?”藤原雄一問他。
“吵得很。”藤原宗介漫不經心地坐在鋪著竹席的椅子上,傭人立刻奉上一杯冰鎮過的麥茶。
“為了南方作戰的預算,吵了三四天了。
不過無妨,近衛師團的預備役集訓令已經下來了,過完盂蘭盆節,我就得回tokyo。”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掃過旁邊的周紀言和角落的藤原澈。
“澈。”藤原宗介的聲音像一條冰涼的蛇,鑽進人的耳朵,“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正廳鋪的是唐紙,不是你們鄉下那種泥地。”
周紀言的臉色比藤原澈先變難看,他抬起眼皮掃過藤原宗介,“兄長。”
“紀言,滿洲的蚊子沒把你咬死,看來體格練得不錯。”他輕笑一聲,扇子“啪”地合上,又轉向藤原雄一。
“百合的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京都府警察部那邊,我給了他們一封我的名片,說是家妹急病,送去鄉下靜養了。
憲兵隊那邊,我也知會了一聲,畢竟我是近衛的人,這點麵子還是給的。”
他搖著扇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至於那個帶她跑的情夫,不用留活口。
現在是戰時,隨便安個間諜或者逃兵的罪名,扔進鴨川裡喂魚就行了。
反正夏天的水流急,屍體臭得快。”
“不錯。”藤原雄一點了點頭。
藤原宗介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周紀言,“紀言,你在那邊待久了,不懂國內的規矩。
這種事,要辦得乾淨,不能見血,更不能讓人知道是藤原家動的手。”
他站起身,羽織在風扇的微風中輕輕飄動,“澈,你去賬房支點錢,給那幾個警部的家裡送點消暑費。”
“是。”藤原澈低頭應道,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轉身快步走向偏院。
藤原雄一老年人覺多,也慢悠悠起身說去午睡,讓他們兄弟單獨兩個說說話。
周紀言麵無表情地坐在原地,看著藤原宗介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
那把象牙骨折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紀言,”藤原宗介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周紀言腰間那把菊紋肋差上,“父親把‘菊紋’給你了?
看來他很看重這次的差事,那個男人……聽說是個教書的。”
周紀言眉頭微蹙,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說的是百合私奔的那個男人,“教書先生?”
“嗯,在同誌社大學教文學的。”藤原宗介輕笑一聲,“戰時不老實教書,搞什麼‘唯物論’研究。特高課盯他很久了,他倒好,直接把藤原家的小姐拐跑了。”
周紀言的心猛地一沉。
教書先生,日紅。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私奔,而是一場政治爆炸。
“父親知道嗎?”周紀言問。
“他當然知道。”宗介的扇子“啪”地合上,“所以他才急著要找人。你在那邊,應該沒少處置這種人吧?”
周紀言勾起一個假笑:“是,我會用同樣的手法,好好處置他的。”
藤原宗介滿意地站起身,羽織的下擺在熱風裡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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