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虞秋秋放下手裡的戰術終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雖然過程曲折,甚至不得不忍受對方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態度,但終究……還是把這幾個極度危險的地下機娘給成功約出來了。
隻要能坐到談判桌上,事情就有了轉機。
虞秋秋伸手拉下遮陽板上的小鏡子,借著微弱的光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短發,隨後從副駕駛的戰術箱裡摸出一把小巧的軍用消音手槍,熟練地上膛,插進了後腰的隱蔽槍套中。
防人之心不可無。
麵對贖罪樂隊那群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機娘,再多的準備都不算過分。
白雪市北郊,廢棄化工原料儲運倉庫的地底深處。
這裡原本是一處防空地下掩體,後來被本地的黑道改裝成了走私貨物的周轉站,如今則彌漫著一股濃重而刺鼻的機油混雜著冷卻液的氣味。
昏暗的地下防空洞裡,隻有幾盞掛在生鏽水管上的防爆應急燈,正發出滋滋拉拉的電流聲,將慘白而搖曳的光斑投射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麵上。
在倉庫正中央的空地上,並排擺放著四台大型戰術神經休眠艙。
艙門大開著,連接在艙內的粗壯數據光纜無力地垂落在地,閃爍著代表神經鏈接被暴力切斷的暗紅色報錯故障碼。
而在休眠艙周圍的空地上,四個形態各異的年輕女子正以頹喪、甚至宛如行屍走肉般的姿態,散落在陰暗的角落裡。
空氣沉重得像是一塊浸滿了冷水的鉛塊,壓得人連呼吸都感到窒息。
距離那場發生在白雪市高檔涉外酒店頂層的“暗殺行動”,已經過去了許多天。
這些天裡,這間臨時安全屋內沒有任何人說過哪怕一句完整的話。
戰術機娘並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進食或者睡眠,但此刻籠罩在她們身上的那股死寂與虛無,甚至遠超戰場上那些等待被回爐重鑄的廢棄殘骸。
“啪嗒。”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回蕩。
留著一頭深紫色波浪長卷發的女子,正麵無表情地用一塊戰術纖維鹿皮布,一下又一下、近乎自虐般反複擦拭著手裡的一副金絲邊半框眼鏡。
旎夢。
作為這支在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機娘刺客組合——“贖罪樂隊”的經紀人兼戰術統籌大腦,她平日裡永遠是那副成熟、嚴謹、從容不迫的管家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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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著嚴重的強迫症,哪怕是戰術背心上的扣帶偏離了一毫米,她都會停下腳步仔細校正。
可現在,她的紫色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那身原本筆挺修身的高級定製女士西裝上滿是褶皺,甚至連領口扣錯了位置都渾然不覺。
鏡片早已經擦拭得光滑如新,甚至在邊緣處磨出了細微的刮痕,但她的手卻依然在機械性地重複著擦拭動作,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
而在倉庫最角落的鐵皮箱旁,蜷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蘇打橙(M870)把整張小臉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一頭標誌性的亮橙色雙馬尾此刻蔫頭耷腦地耷拉在地板上。
她的懷裡死死摟著一把拆解開來的重裝泵動式霰彈槍的槍托,兩隻小手由於過度用力,在堅硬的特種工程塑料表麵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白痕。
少女那具嬌小的戰術軀體,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她的心智模塊內,依然殘留著神經連接被硬生生打碎時的撕裂劇痛。
但相比起軀體的痛楚,那道烙印在她核心中樞底層的陰影,才是真正將她拖入無間地獄的夢魘。
她操控著造價上千萬的高性能遠程替身軀體,正準備破開套房大門執行斬首狙殺。
然而,房門從裡麵拉開的那一刻,出現在槍口前的,不是預定目標白莎綺。
而是那個穿著一身寬鬆便服、黑發微亂、眼神溫和中透著一絲病弱感的青年。
李清歡。
當那張熟悉到骨髓深處、無數次在心智回放中讓她悔恨得想要格式化自己的麵龐突兀地闖入視線時,蘇打橙甚至以為自己的光學傳感器發生了嚴重的數據溢出故障。
然後就是,
砰!
。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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