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陸沉舟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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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灣區南端，臨海的一處背風窄灣。
沿海公路拐進一條鋪滿碎貝殼的泥石小道，儘頭是一棟兩層高的舊青磚木構小院。
院子原先是早年廣東老華工留下來的乾貨倉庫，後來被陸沉舟買下改建，外頭圍著一圈洗得發白的毛竹籬笆，天井裡栽著兩株移栽過來的金桂，雨後被海霧一浸，空氣裡全是沉甸甸的甜香。
後廚的鋁合金玻璃門半推著，抽油煙機發出低低的運轉聲。
爐火上架著一口老砂鍋，湯汁在青花粗瓷蓋底下微弱地咕嘟冒泡。
扁尖筍與老麻鴨在文火裡煨了足足三個鐘頭，肉骨酥爛，金黃色的浮油被撇得乾乾淨淨，混著幾片老生薑的辛香，漫了整個灶台。
許晝挽著毛衣袖子，坐在灶台邊的一張低腳竹圓凳上。
他麵前擺著一隻褪了漆的搪瓷大盆，裡頭裝滿了剛從唐人街菜鋪裡買來的帶殼毛豆。
少年兩隻手被涼水泡得微白，手指捏住豆莢兩頭一掐一擠，飽滿嫩綠的豆瓣就“啪嗒”一聲落進旁邊的粗陶碗裡。
“水涼，剝完這一小把就歇著，剩下的我來。”
身後傳來溫和的嗓音。
陸沉舟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掀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火候，拿長柄木勺在湯裡順時針攪了半圈，又將砂鍋蓋嚴嚴實實合上。
男人今天穿了件普通的墨藍色粗線開衫，裡麵襯著洗得鬆軟的米白棉布襯衣，腰間係著一條半舊的深藍粗麻圍裙，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乾淨利落的小臂。
他把火稍微擰小了半格，走到水池邊洗了洗手，順手扯過旁邊掛著的乾燥棉巾擦乾淨，拉了另一張竹凳在許晝對麵坐下。
陸沉舟的大手生得很穩，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伸手從盆裡抓了一把毛豆，剝豆殼的動作又快又順，豆子落在碗裡發出密集的嗒嗒輕響。
“剛才在車上睡了半路，頭還疼不疼？”陸沉舟看著他問。
“不疼了，吹了會兒海風，腦子清醒多了。”
許晝把手裡的空豆莢扔進地上的竹編小簍子裡，揉了揉眼角：
“昨天交完結構力學的複核大表，整整七十頁數據，看到最後眼睛裡全是重影。從學校出來的時候，連台階都差點踩空。”
陸沉舟笑了笑，眼角浮起幾道溫軟的紋路。
他放下手裡的毛豆，抬起乾燥溫暖的大手，食指微曲，在許晝鼻尖上輕刮了一下：
“二十來歲的人，身子骨看著硬朗，內裡底子其實虛得很。在弄堂裡淋場雨都要咳半個月，到了大洋這邊，還是不知道收斂。”
許晝撇了撇嘴，沒反駁。
在這個男人麵前，他所有的刺和防備好像從來都使不上勁。
從當年在蘇城窄逼潮濕的雨巷裡第一次見到陸沉舟，到後來跨越大洋被卷進聖萊斯特這所遍地老錢與瘋子的貴族學校，不管外頭的風浪翻得有多大，陸沉舟永遠像一艘下了重錨的大船，不聲不響地停在離他最近的港灣裡。
爐灶另一側的小平底鐵鍋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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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站起身，拿小瓷碟盛了一小塊黃澄澄的豬油化在鍋底，刺啦一聲輕響，油香混著蔥花香瞬間騰起一片白汽。
他從白瓷盆裡撈出幾塊早晨現切的蘇式定勝糕薄胚，貼著鍋底排開。
火候拿捏得剛好，糯米粉被底油慢慢煎出一層極薄極脆的金黃焦殼，紅豆沙的甜味隨著蒸汽蒸騰出來。
“過來嘗一塊。”陸沉舟拿木鏟盛了一塊墊在小油紙上，遞給許晝，“小心燙嘴。”
許晝湊過去，鼻尖全是滾燙的焦香。
他低頭咬了一小口，外殼焦脆，裡頭的糯米卻軟糯黏牙，中間夾著滾燙細膩的洗沙餡，甜得恰到好處，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燙得人渾身毛孔舒坦地張開。
“好吃。”許晝含糊不清地嘟囔，舌頭被燙得在嘴裡倒騰了兩下。
陸沉舟站在旁邊看著他，眼底全是包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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