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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惟賢的動作行雲流水，言語親切和藹，拿出了三朝顧命老臣的全部本領。
那小太監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手心被那冰涼的銀子一碰，像被炭火燙到一樣，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臉“騰“地漲得通紅，眼神躲閃，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窘迫得幾乎要哭出來。
最終他咬咬牙，低聲道：
“奴婢……奴婢如今在乾清宮當差。承蒙聖恩，實在不敢收這銀子……“
他又把銀子往回推了推，聲音發緊：
“國……國公爺還是收回去吧。“
張惟賢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暗歎一聲：
新君身邊的人，竟是這般風氣？
……
乾清宮內。
錦衣衛左都督田爾耕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額頭緊貼著手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田爾耕他已經跪了整整一炷香。
他不知道陛下叫自己來是為了什麼，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晾著他。
越是不知道，心裡越慌。
待朱由檢批完最後一份折子，合上，將朱筆擱在筆山上。
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跪在下麵的田爾耕，開口說道：
“田爾耕，你兒子，田仰，如今在何處任職？“
田爾耕猛地抬頭，又趕緊低下去，聲音裡帶了一絲顫：
“……小兒田仰，現任江西按察使僉事。”
“江西？“朱由檢端起茶盞，語氣隨意，
“那是好地方，山清水秀的，你讓他遞個折子回來吧。“
田爾耕的腦子“嗡“了一聲。
遞個折子回來？
那是召他回京？還是調任？還是要……
他不敢細想，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臣……遵旨。”
“你可知，魏忠賢為何自縊？”聞言，朱由檢又是繼續問道。
田爾耕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他想也不想，立刻滑跪，磕頭如搗蒜：
“回陛下！此獠……此獠自知罪孽深重，上逆天心，下虐萬民，惡貫滿盈，死有餘辜！他……”
“是我讓他自縊的。”
皇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田爾耕的頭頂。
他所有辱罵和表忠心的話，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見狀，朱由檢又是緩緩開口，
“九千歲之名，天下聞名，朕若不殺他，人心難聚，國法難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已經徹底失神的田爾耕身上，語氣變得幽冷。
“那朕……又該拿‘五彪’怎麼辦呢？這個名號，朕可是在信王府時，就如雷貫耳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田爾耕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是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饒你？”朱由檢冷冷一笑，“恐怕，田都督也應該清理一下自己的門戶了。”
磕頭聲戛然而止。
田爾耕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
他布滿血汙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被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所占據。
但很快這種狂喜又被更深沉的恐懼死死壓住。
這讓他整張臉的肌肉都扭曲起來，表情詭異到了極點。
朱由檢對他的表情視若無睹，隻是輕輕一抬手。
門外，一個小太監立刻會意，輕車熟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文房四寶，以及一疊空白的表格。
那小太監將東西輕輕放在田爾耕麵前的地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朱由檢朝著那堆紙筆努了努嘴。
“填一填吧，你心中的閹黨名單。”
田爾耕伸出手，那隻在詔獄中拷打過無數朝臣、簽發過無數緝捕令的手，此刻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次都握不住那支紫毫筆。
終於，他握住了筆。
第一個名字，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汗水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最終，他咬碎了後槽牙，寫下了崔呈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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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這個名字後，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也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枷鎖。
俺娘咧，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的筆尖不再猶豫，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曾經的盟友、兄弟、酒肉朋友，從他的筆下流淌出來，再也沒有半分遲滯。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那張名單便已寫得密密麻麻。
朱由檢接過那份尚有餘溫，卻又冰冷刺骨的名單，粗略掃了一眼，便將它與另外兩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收攏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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