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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西郊校場。
雨剛停，泥地一片狼藉。朱由檢深一腳淺一腳踩進營帳，玄色箭衣下擺全是泥點。
身後跟著張惟賢、朱純臣、祖大壽。
帳裡十幾個傷兵，見皇帝來了掙紮要起身。朱由檢抬手按住：
“都躺！朕今天不是皇上，是來聽實話的書辦。“
“去年寧遠城外，建奴披甲兵衝過來，你們手裡的家夥頂得住不？“
沉默片刻，一個獨臂青年嘶聲開口：
“頂個屁！餓得兩眼發黑，長矛揮兩下就沒勁了。“
角落裡滿臉刀疤的老兵捶地：
“刀砍在棉甲上跟撓癢癢！寧遠城頭大雨一澆，弓弦軟得像麵條——建奴的角弓不怕潮！“
朱由檢轉向祖大壽：
“祖將軍，你在遼鎮跟建奴真刀真槍乾過。為啥他們能扛重甲衝？難道喝風飲露？“
祖大壽被盯得喉嚨發緊，硬著頭皮道：
“建奴沒餉銀，但有莊田。八旗兵每人分地六十畝，漢人種地，收成七成歸兵。戰馬喂苜蓿，膘肥體壯。“
朱由檢點頭，八旗兵製，其實是明衛所製的升級版。
他又問：“你的家丁呢？“
祖大壽挺直腰板：
“每頓一斤米二兩肉，弓用柘木，箭足三錢。最精銳的家丁，人人雙馬、全身鐵甲。“
“俸祿夠用？“
祖大壽笑了：
“不夠。但臣在寧遠給家丁分了莊子，每人二百畝，收成好還能添置家夥。“
帳內安靜一瞬。
朱由檢拍手笑了：
“這不就是太祖爺的軍屯製？“突然轉向角落裡一個瘦小士兵，
“你呢？家裡幾畝屯田？“
那士兵哆嗦：“入營十年，別說屯田，房基地都沒分到。“
“不可能！“朱由檢臉色一沉，
“洪武定製：衛所兵每人授田五十畝！薊鎮二十衛該有五百六十萬畝軍田！地呢？“
孫祖壽撲通跪倒，冷汗滴進泥裡。
朱由檢猛地轉向張惟賢：
“英國公！軍田數目對不對？“
張惟賢臉色發白：“軍屯舊製年久廢弛……“
“廢弛？“朱由檢抓起一把泥，
“這些地是飛上天了，還是被誰吞進肚子裡了？“
他看向朱純臣：
“成國公，你管後軍都督府，軍田冊檔該有數吧？“
朱純臣膝蓋發軟：
“臣馬上清查……“
“是該清！“朱由檢提高嗓門，
“太祖立衛所本為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現在兵無寸土，將吃空餉！大明亡了，你們給誰當國公？“
他轉向孫祖壽，頓了頓，才繼續道：
“昌平衛！二十八萬畝軍田！你們孫家占了多少？“
孫祖壽“噗通“跪地，額頭磕在青磚上：
“孫家……占了一萬畝……“
“一萬畝。“朱由檢聽不出喜怒，踱了兩步，
“那你孫家能出多少替朕殺韃子的好漢？“
不等孫祖壽回答，朱由檢便伸出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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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個！披雙層鐵甲，騎雙馬，拉強弓，敢陷陣衝鋒！都授百戶職銜，歸你統領。若能出五十鐵騎，這一萬畝地，就當替朝廷養兵，既往不咎！“
孫祖壽眼裡爆出光來：
“陛下！孫家必效死力！“
朱由檢手指戳在地圖上：
“整個昌平衛，給朕拉出一千四百個能打仗的兵！裝備口糧從田土裡出，軍餉朕來籌！“
“孫祖壽，你敢接嗎？“
孫祖壽額頭還磕在地上，聲音已經帶了哽咽：
“臣，萬死不辭。”
朱由檢看著他，點了點頭：
“起來吧。“
孫祖壽爬起來，膝蓋上全是泥，腰杆卻比方才直了幾分。
朱由檢沒有再看他，轉身朝帳外走去。
“走吧，去校場看看。“
......
西郊校場。
近萬士卒在秋風中肅立，旗幟招展，刀槍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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