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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燕山群峰。
朵顏衛都督束不的正望向南邊那層巒疊嶂的山影。
那兒通往大明薊鎮的長城防線。
“都督，探馬回來了。”一個蒙古親兵策馬上前，低聲道，
“三屯營那邊亂得很，明軍都在鬨餉，連哨騎都不派了。”
聞言，束不的嘴角扯出絲冷笑。
他年約五十，臉上留著早年跟察哈爾部廝殺時的刀疤。
作為朵顏衛實際掌控者，自是看不上明朝那點微薄撫賞。
“革蘭台那邊咋說？”束不的回頭問。
親兵湊近低語：
“革蘭台台吉已經集結了兩千精騎，就等您號令。侯興國派來的向導說，薊鎮東協各口空虛，牆子嶺的烽燧都沒人值守。”
束不的眼中閃過絲精光。
他想起了此前，侯興國帶來的消息，大明新登基的小皇帝，竟要親自押餉銀去三屯營。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傳令下去，”束不的沉聲道，
“讓各部在老虎溝集結，告訴革蘭台，明日寅時動手。”
五千蒙古鐵騎在秋雨中靜默行進，馬蹄踏在泥濘山路上發出悶響。
他們中不少人穿著從明軍那兒交易來的棉甲。
束不的知道，這些年來明朝邊軍早爛透了。
“都督，前頭就是黑穀了。”向導低聲道，
“穿過這山穀，再走三十裡就是牆子嶺。”
束不的點點頭，從懷裡掏出皮囊，仰頭灌了口馬奶酒。
辛辣的液體讓他渾身發熱。
為表誠意，那姓侯的和姓範的晉商已經先給了一萬兩黃金定金。
若能截住這明朝皇帝，事後再給五萬兩金子！
“長生天保佑！”束不的高舉酒囊，酒水混著雨水灑在地上，
“兒郎們，跟我去會會明朝小皇帝！讓他嘗嘗蒙古勇士的厲害！”
蒙古騎兵們發出低沉吼聲，紛紛抽出彎刀。
束不的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朝薊鎮長城方向湧去。
......
同一時刻，薊州三屯營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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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多薊鎮兵卒已然被攆到此，十三個月沒見餉錢，早把他們熬乾了，隻剩一把骨頭架子裹著破絮。
校場外，祖大壽是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朱由檢，壓低聲音道：
“萬歲爺，臣這就去叫門。”
聞言，朱由檢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響後，轅門吱呀打開，遼鎮副總兵祖大壽，騎著高頭大馬，瞅著這群餓得東倒西歪的兵，嘴角一咧，獰笑道：
“王撫台！就這群叫花子，也值得老子動手？砍瓜切菜罷了！趕緊料理乾淨，老子還得趕去京城給萬歲爺報功呢！”
聞言，代理順天巡撫王應豸臉上滿是興奮，搶先幾步衝到營門邊，扯著嗓子喊道：
“祖總兵！你可來了！這群亂兵冥頑不靈，留之無用！速速彈壓，本撫即刻上奏朝廷，給您請頭功！”
言罷，他心裡已然在琢磨奏章的措辭，
“薊鎮亂卒勾連蒙古，圖謀不軌，幸賴遼鎮副總兵祖大壽神兵天降，一舉蕩平……”
這份捷報遞上去，他這個“代”字自然就能摘掉。
“不行！”
一聲嘶啞的吼叫壓過雨聲。
薊鎮總兵孫祖壽衝出人群，身後幾十個薊鎮軍官緊跟，眼神凶悍。
“撫台大人！祖將軍！”孫祖壽嗓子啞得厲害，
“兄弟們不是要反！是朝廷……朝廷十三個月沒發一個子兒啊！”
“咱今天聚這兒，就為討條活路！求朝廷發餉！讓家裡老婆孩子吃個飽飯。”
“孫祖壽！”王應豸厲聲嗬斥，“你這是要包庇亂兵？！
“朝廷欠餉自有難處！爾等不思忠義，反倒聚眾要挾，這不是造反是啥？”
言罷，他又是轉向祖大壽，急忙解釋道，
“祖將軍！咱別聽他廢話！剿了這為首鬨事的，以正國法！”
祖大壽坐在馬上，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應聲，反而側頭望了一眼轅門外。
孫祖壽趁這間隙，猛地從懷裡掏出油布包裹的東西，用力扯開，一方沉甸甸的銅印露了出來！
正是朝廷欽頒、兵部堪合的薊鎮總兵官關防大印！
“王應豸！祖大壽！”孫祖壽聲如炸雷，
“老子是朝廷欽命的薊鎮總兵官！按大明會典，薊鎮的兵有罪，也該由本鎮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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