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不染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唯一的親人被埋在了地下,遊念怎麼崩潰都不為過,可偏偏她安靜得嚇人。
隻是看著那片廢墟。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擦過她臉上的灰塵。
“這多半是阮嶠搞的。不僅銷毀了證據,還想用這種方式阻止追查。但你放心,我一定會盯緊,讓他們追查下去……”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你說句話好不好?”
遊念的眼睛眨了一下,慢慢開了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
“嗯,我知道。”
“阮嶠很狡猾,他不會死的。遊鮫對他很重要,也不會有事。”
她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好累,我們回去吧。”
應不染皺著眉,擔憂地看著她。
緊接著,那道搖搖晃晃的纖細身影一歪,像一片被風吹落的紅楓葉,無聲地倒了下去。
遊念倒下去的時候看到了越來越遠的天空,隻覺得像是掉進了一個很深很深的深淵。
但一轉眼,她又站在了萊蒙頓公學的一間教室裡。
花灼灼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旁站著好幾個學生,麵容模糊不清,陣仗卻莫名眼熟。
一個人將一瓶黑乎乎的東西塞進遊念的手裡,讓她潑到一旁的雌性身上。
遊念愣了一下,看著自己手裡那瓶墨水,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水在看一段已經發生過的記憶。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又穿越了,還是在做夢,竟然回到了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然後場景一轉。
單人大床上掛著紗幔,床頭擺著各種毛絨玩偶,窗台上是沐浴在陽光中格外有生氣的盆栽們。
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在上麵跳來跳去。
還有一隻膽子大的跳到了旁邊的書桌上,把萊蒙頓公學的錄取通知書踩在腳下。
這是青水星上那個木屋。
時間是去萊蒙頓公學報到之前的某一天。
遊念調動記憶,明明是別人的記憶,卻不知怎的有一股格外熟悉的感覺。
她下意識拉開抽屜,竟然真的在裡麵找到了準備好的鳥糧,掏出一把撒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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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跳過去啄食,放過了她的錄取通知書。
她伸手去拿那張通知書,眼前卻一黑,再度明亮起來時,她正走在路上。
這一次她的視角有一點矮,道路兩旁的灰撲撲的房子高大。
走在她前麵的是一個少年。
他的體型稍顯單薄青澀,還有點瘦,但旁邊的成年人不論是個頭高大還是體型健碩,都彎著腰,有些討好地對少年說著些什麼。
注意到她打量的視線,一個滿臉橫肉留著絡腮胡的雄性轉頭露出一個殷勤的笑意。
“遊先生的弟弟也是英雄出少年啊。”
這時遊鮫還不像後來那麼外向,看人冷颼颼的,嗓音也陰沉沉的。
“招子往哪兒看,不想要了?”
遊念沒怎麼費力就想起來,這是聯邦政府重新管理青水星之前。
那時各個幫派勢力林立,一天到晚都有人來敲詐勒索,美其名曰“收保護費”。
她抱著好不容易攢下來又被搶光的家底愁眉苦臉。
遊鮫當晚就去挑了所有幫派的老大,不光拿回了家底,還成了黑惡勢力公認的無冕之王。
後來他們居住的那棟小木屋,就是那些幫派們上供的。
然後,大火就燒起來了。
劈裡啪啦像是置身爐灶之中,人們的慘叫聲呼喊聲都離得很遠,目之所及是一簇又一簇燃燒的火焰,橘紅色的光照亮了半邊天。
遊念趴在地上,沒有力氣,抬手一看,發現是一雙很小的手。
她懷疑自己馬上就要被燒死了。
然而,有人踏著火焰而來,把她背了出去。
那雙肩膀稚嫩又瘦小卻和後來擁有著如出一轍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看著那張緊繃的小臉,張了張嘴,無聲地吐出一個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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