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聞言，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
他在這棟別墅工作了幾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陳秀秀這個名字。
但這個陌生的名字，讓他心裡不敢大意。
他沒有多問，隻是看了陳默和陳秀秀一眼，說了句稍等，就轉身朝樓梯方向走去。
二樓書房裡，江大海正坐在書桌後麵翻一本書。
桌麵上攤著一本關於明清瓷器的圖錄，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檯燈的暖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鬢角的灰白髮絲照得透亮。
保鏢在門口敲了兩下門。
"江先生，樓下有人找您。"
江大海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
"什麼時間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是一男一女。"
保鏢頓了一下。
"那個年輕男人說，陳秀秀來見您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秒。
江大海翻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像忽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站了起來。
他繞過書桌，走到門口，看著保鏢的臉。
"你再說一遍，誰來了？"
"陳秀秀。"
保鏢重複了一遍。
江大海站在書房門口，手扶著門框，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直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扶著門框，走下樓梯，腳步比他平時快了一些。
他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從上往下的角度，可以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前麵的年輕男人身形挺拔，他認得這個抓他的年輕人叫陳默。
年輕男人身後的那個女人，頭髮花白，身形瘦削，穿著一件素淨的外套，目光正慢慢朝樓梯方向看來。
她抬起頭來的那一瞬間，江大海的腳在台階上完全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從她鬢角的花白頭髮，看到她眼角的皺紋，從她瘦削的下頜，看到她抿著的嘴。
他在那幾秒裡，像是在快速翻閱一本舊相冊，把裡麵那一頁頁泛黃的畫麵，跟眼前這張被歲月刻滿了痕跡的臉做著比對。
她在蘆葦盪前笑著的樣子，她在車站月台另一頭遠遠望著他的樣子。
那些畫麵疊在一起，慢慢合成眼前這個站在燈光下的老年女人。
她的眉眼之間，依然有他記憶中的影子。
隻是歲月把那些線條都壓得平淡了。
江大海站在樓梯中段，一隻手還搭在扶手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那個名字但嗓子眼裡的聲音一時沒有出來。
他走下了最後幾級台階，穿過走廊，在距離她大約兩米的位置停下來。
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不太敢確認但必須確認。
"秀秀。"
他終於叫出了那個名字，聲音比他預想的低了很多。
陳秀秀看著他。
她看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跟他相似的東西。
也在比對，也在確認，也在把現在的他，跟記憶裡的那個年輕男人疊在一起看。
"大海。"
她輕聲喊道。
「秀秀……」
江大海激動的上前抱住陳秀秀。
陳秀秀的手抱著他的後背，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再次被分開。
過了好一會兒，江大海才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張被歲月磨損了很多的麵容，手抬起來，在她的白髮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眼眶很紅。
"當年我父母把你送走的時候，我被關在地下室裡。」
「他們鎖了門，沒收了我的手機，讓傭人輪流守在門口。」
「我那天晚上砸了桌子，踹了門，把能摔的東西全摔了，但他們就是不讓我出去。」
「等我第二天想辦法逃出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我跑去車站問了售票員，她說你買了一張去南坪縣的票，早班車已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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