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第三天傍晚下班之後，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店門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櫃檯後麵的員工們正在收尾結帳的動作。
幾個人的手速和配合節奏，在關門前的最後半小時裡麵比下午更利落了一些，但那是在他轉身離開之後才出現的。
他收回目光，沿著街邊往停車場走去。
這些人不會在明麵上違抗他，但他們也不會真正配合他。
江家的老人們。
這些在江家生長了多年的人，他們不需要在會議上當麵反對什麼。
隻需要在各個細小的工作節點上輕輕施加一點阻力，讓所有的事情都卡在合理停滯的狀態裡。
一個空降來的新經理，如果連基層的執行都推不動，那他在總部的會議上就不會有真正的發言權。
陳默坐進車裡，車子匯入了晚間的車流之中。
第二天上午，珠寶店比平時開門早了十幾分鐘。
陳默到店的時候剛過九點。
他在更衣室換了工牌出來的時候，看見店長正站在櫃檯後麵翻前一天的下貨單。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身材偏壯，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鏈子，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嵌了大顆綠石的戒指。
整個人從裝束到步態，都在傳達一種我有錢的信號。
他進門之後，沒有像普通顧客那樣先看櫃檯裡的陳列。
而是直接往店長所在的位置走過去，把手裡拎著的一個深藍色絨布袋，往檯麵上一放。
周圍幾個正在整理展櫃的店員同時抬起頭來。
"你們這家店賣假貨。"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上周我在你們店買了一條手鏈，說是翡翠A貨，拿回去讓人一看，注膠染色的。」
「我今天不是來退貨的，我是來討個說法的。」
「這麼大的品牌，江氏旗下的店，糊弄顧客糊弄到我頭上了？"
店長放下手裡的貨單，目光在那個袋子和對方的臉之間快速看了一下。
她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
"先生，您先不要著急，如果是我們店裡售出的商品出現任何問題，我們可以先核對一下購買記錄和商品信息，您能提供一下購買憑證嗎？"
"憑證？"
墨鏡男人嗤笑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收據，拍在檯麵上。
"你們電腦裡應該有存根，買的時候說好了是天然翡翠，我拿去鑑定中心一測，連B貨都不如，就是塊注膠的玻璃，你們江氏的店原來就是這麼坑人的？"
副店長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那張收據上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微微皺了一下眉。
那天的銷售記錄，他確實有印象。
但貨品出庫時的質檢單是正常的。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櫃檯後方的陳默。
店長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陳默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種目光本身就在說，這個擔子交給你了。
陳默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從那張收據上掃過，然後落在那隻絨布袋上。
他的透視眼瞬間串通袋子，袋子裡的手鏈是真是假，對他來說一眼就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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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信息是那個墨鏡男人左側內袋裡還有一個類似的絨布袋，裡麵裝著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
形製，顏色，大小都跟檯麵上那條一致。
這是一次專門針對陳默的打假。
不管他今天是不是坐鎮店裡，這樁買假貨事件都會被推到他麵前，逼他當眾處理。
而如果他的處理方式出現任何對江氏品牌不利的閃失，就會順著匯報線傳到江家其他人耳朵裡，成為陳默管理無方的一條實證。
陳默把那條手鏈從袋子裡取出來，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說這是真貨或者這是假貨，而是仔細觀察了翡翠的部分。
顏色，質地，光澤度，內部紋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專業鑑定人員在做深度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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