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中,芳芩打了一個激靈從噩夢中驚醒,她的臉色慘白,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卻還是覺得刻骨的冷,她情不自禁的環住自己,茫然的向著周圍看去,斑駁的牆壁,破舊的天花闆,熟悉的大通鋪上睡著她和其他的女孩兒們,這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是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孤兒院。
可她已經死了啊,死在了楊素嫆的手裡,她還記得臨終前的那一瓶毒藥,和那一場漫天漫地,足以將她淹沒的大雪。
她從床頭上取來了一枚鏡子,鏡中的少女膚色蒼白,是常年營養不良造成的,可除了膚色蒼白以外,她的黛眉如煙,眼眸如水,芳芩很清楚,這是她少女時的模樣,自從赫連決將她從孤兒院帶走後,每日裡錦衣玉食,她再沒有過這樣蒼白消瘦的樣子了。
“芳芩,你怎麼醒的這麼早啊?”一旁的小雁兒從被窩裡拱了拱身子,對著芳芩咕噥了一句。
芳芩回過神來,她的眼睛裡含著淚花,啞著聲音對著小雁兒說了句:“小雁兒,你捏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說什麼傻話,快點睡吧,明天赫連五少還要來咱們孤兒院呢。”小雁兒說完又是進入了夢鄉。
芳芩聽見“赫連五少”這幾個字卻是渾身一顫,她慌慌張張的下了床,去看牆上的日曆,待看見上麵的日期後,芳芩整個人都是愣在了那裡。
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赫連決來視察孤兒院的前一天,也是……她被他看上的前一天。
那時候的赫連決剛往孤兒院捐了一大筆款子,所有的孩子們都要出來像他緻謝,可那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甚至不知道哪一位才是赫連決,她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入了赫連決的眼,她隻知道在赫連決離開後不久,院長將她單獨叫到了辦公室,她看見院長眼底蘊著悲戚,向著兩位軍裝男子指了指和她說:“芳芩,你跟著他們去吧。”
那時候的她實在太單純,她甚至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兒,五少要拿她問罪,她甚至不敢多問什麼,就那樣被送到了他的別墅。
到了深夜,赫連決來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那年的赫連決剛滿二十四歲,有著冷峻的眉,清俊的眼,關於那一晚的事兒,芳芩的記憶很模糊,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在哭,說不清是因為疼,還是別的。
別墅裡有人伺候她,或是看守她,日子一天天過去,赫連決一個月裡總有幾天是要來找她的,她很快就有了身孕,可那會兒她的身體實在太差了,那個孩子還沒到兩個月就小產了,為了那個孩子她曾在背地裡哭過,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在這個世上總算有了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可那個孩子那麼快的來,又那麼快的去了。
從那之後,每次結束他都會讓她吃藥,她剛開始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才慢慢明白那是吃下後不會懷孩子的葯,吃了那種葯她的月事就全亂了,小腹那裡也經常疼,可她又哪能喊疼呢,她隻是赫連決豢養的一隻小雀兒罷了。
不是沒想過跑的,有一次還真讓她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該去哪,身上沒有錢也沒有通行證,隻能傻乎乎的回到孤兒院,看見她,院長和阿姨們都哭了,可她們誰都救不了她。
她跟了他三年,直到那個葯再不能吃了,軍醫說繼續吃下去,她這輩子都不能有孩子了,赫連決讓她停了葯,她再次有了身孕,赫連決並沒有多說什麼,但請來了醫生和護士為她安胎,看那個樣子,倒是要她將孩子生下來似的。
孩子快五個月時,她在報紙上看見了赫連決要和總理家小姐定親的消息,她想,她一定要給自己和孩子找一條活路,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樣見不得光,一輩子被關起來,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帶著孩子離開,孤兒院是回不去的,芳芩決定帶著孩子走的越遠越好。
她再不提要走的話,在赫連決麵前越發乖順起來,以孤兒院裡的小姐妹為由,終於從他手裡弄來了一張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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