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緬町景東國際機場降落時,褚灧灧將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向上推了推。
鏡片後,一雙清冷的眼睛迅速掃過航站樓——
監控死角、逃生通道、安保人員的分佈。
這是五歲那年被綁架後養成的習慣。
永遠要知道逃生的路線。
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小褚,第一次出國吧?別緊張,放鬆點。”
律所主任拍著她的肩膀,笑得像個帶團旅遊的大爺,“咱們就是來做盡職調查的,又不是來幹仗的。”
褚灧灧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這不是她第一次踏出國門。
上一次,是五歲那年。
好巧不巧,來的就是緬町。
熱帶雨季的黴味、鐵皮屋的悶熱、蟑螂爬過腳背的觸感……還有一個混血少年模糊的輪廓。
那是她被綁架後對這片土地僅存的記憶。
二十一年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緬町,東南亞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這裡沒有規則,隻有槍和錢。
黑色商務車穿過燈火輝煌的中心街區,駛入城市最繁華的地帶。
車窗外,霓虹招牌用華、英、緬三種語言閃爍,穿著暴露的女郎倚在酒吧門口,眼神空洞地招攬生意。
街頭轉角,兩個當地人正在爭吵,其中一人腰間別著的槍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光。
褚灧灧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的杯蓋。
她坐在車後座靠窗的位置,白襯衫一絲不苟地紮進西裝裙裡,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
臉上用深兩號的粉底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膚色,顴骨處還點了幾個逼真的雀斑。
整個人看起來平平無奇,扔進人群裡都找不出來。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褚律師,喝點水?”旁邊的女律師遞來一瓶礦泉水。
“謝謝,我有。”
她禮貌拒絕,擰開自己的保溫杯抿了一口。
在外麵隻喝自己經手過的東西——
這也是五歲那年之後養成的習慣。
車子停在城中最豪華的皇家明珠酒店門口。
金碧輝煌的大堂裡,穿著傳統籠基的服務生雙手合十行禮,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每一個客人。
褚灧灧注意到,大堂角落站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耳麥線從領口延伸進衣領,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這一行人。
委託方的人已經等在電梯口,滿臉堆笑地將他們引上二十三樓的娛樂場所。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迎麵而來的是一方巨大的圓形舞台。
舞台懸空而建,四周環繞著層層疊疊的水幕,在燈光變幻中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七名舞者身著傳統緬式筒裙,赤足踏在鏡麵般的地闆上,每一次旋轉都帶起裙擺的漣漪。
空氣裡飄著雪茄和上等威士忌的味道——
沒有煙酒的刺鼻,隻有一種被精心調配過的奢靡。
褚灧灧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在座的每一個人,手腕上的表、脖子上的鏈子、身邊女伴的珠寶,無一不價值不菲,彰顯著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包廂裡相對安靜許多。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個城市盡收眼底,遠處湄公河在夜色中閃著幽暗的光。
“來來來,各位律師辛苦了。行李我已經安排人送到樓下的客房,今晚大家一定要玩得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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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方的項目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夏國人,姓黃。
他招呼著眾人落座,手上三枚金戒指在燈光下晃得人眼花。
酒過三巡,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往褚灧灧和另一個女律師身邊湊。
褚灧灧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麵前的酒杯始終沒動過。
“褚律師,嘗嘗這個?”黃經理遞來一杯顏色詭異的雞尾酒,酒液是血紅色的,表麵漂浮著一層金箔,“本地特色,叫‘熱帶夢魘’。勁兒雖大,但不上頭。這杯是用三十年陳的緬町朗姆酒調的,外麵喝不到。”
“不好意思,酒精過敏。”
她麵不改色地撒謊,借著尿遁離席。
可等她從洗手間出來,原本氣氛正酣的包廂突然安靜了。
她透過門縫往裡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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