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的巨響還在耳膜裡震蕩,刺耳的主警報蜂鳴聲已經撕裂了駕駛艙的死寂。
刺目的紅色火警燈光像鮮血一樣,瘋狂閃爍在兩人臉上。
前一秒還在為誰係扣子而暗流湧動的空氣,在這一刻被瞬間抽幹。
晏辭和賀見霆眼底那些帶著情愫的試探與拉扯,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尖飛行員絕對的冷酷與專註。
飛機機頭猛地向左下方栽去,失重感讓胃部一陣翻騰。
“斷開自動駕駛!”
賀見霆一把扯掉先前的漫不經心。
他雙手死死握住駕駛桿,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向右後方拉起。
粗壯的小腿同時發力,死死蹬住右側方向舵,用純粹的肌肉力量對抗著飛機因單側失去動力而產生的緻命偏航。
晏辭的視線像刀片一樣,精準地刮過中央儀錶盤顯示器(EICAS)。
“左發火警,EGT溫度飆升,N1轉速下降。”
晏辭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硬得像一塊寒冰。
他修長的手指在操控麵闆上飛快劃過,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確認左側發動機遭遇大麵積鳥擊失效。”晏辭報出故障。
“確認左發失效伴隨火警。”
賀見霆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地平線儀。
“晏辭,執行左發火警記憶項目!”
沒有一句廢話,不需要任何猶豫。
在這三萬英尺的高空,兩人之間的配合,就像是兩塊打磨到毫無誤差的精密齒輪,瞬間咬合在一起。
“左發推力手柄,確認。”
晏辭的手握住左側油門桿,等待交叉檢查。
“確認。”賀見霆看了一眼,聲音沉穩如山。
“收光。”晏辭手腕發力,一把將油門桿拉到底。
“左發啟動手柄,確認。”晏辭手指下移。
“確認。”
“切斷。”
火警燈依舊在瘋狂閃爍,紅光映照著晏辭那張清冷蒼白的臉。
製服襯衫的領扣依然死死鎖在最頂端,勒著他跳動的喉結。
“左發滅火手柄,確認。”晏辭的手指扣住亮著紅光的把手。
“確認。”賀見霆用舌尖死死頂住後槽牙。
“拔出。”晏辭猛地將手柄拔出,切斷了左側發動機的所有燃油和液壓供應。
飛機在半空中劇烈顛簸。
駕駛艙外,狂風撕扯著機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客艙裡傳來隱隱的尖叫,隨即被乘務長林夏強裝鎮定的廣播聲蓋過。
而在最前方的這三平米空間裡,隻有冰冷的指令在交匯。
“溫度還在上升。”晏辭盯著儀錶,“左發滅火手柄,向左旋轉並保持。”
他轉動手柄。
“一號滅火瓶釋放,三十秒計時開始。”晏辭按下計時器。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汗水順著賀見霆淩厲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深藍色的機長製服上。
他身上的煙草味混合著腎上腺素飆升的味道,充斥著整個駕駛艙。
他一個人承擔著穩住這架幾百噸重龐然大物的全部壓力。
三十秒到。
“火警未消除。”晏辭冷杉味的呼吸微微加重,“左發滅火手柄,向右旋轉並保持。”
“二號滅火瓶釋放完畢。”
漫長的十秒鐘後。
刺眼的紅色火警燈終於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刺耳的蜂鳴聲隨之停止。
隻剩下單側右發動機還在發出沉悶的轟鳴。
晏辭靠回副駕座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裡麵的襯衫,貼在背上,泛起一陣涼意。
“火警消除。”晏辭轉頭,看向左座的賀見霆。
賀見霆也剛好用餘光掃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駕駛艙內撞在一起。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將後背和性命徹底託付給對方的信任感。
這種在生死關頭建立起來的默契,比任何肉體上的觸碰都更性感、更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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