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裹挾著賀見霆低啞粗糲的嗓音，在劇烈搖晃的駕駛艙裡砸下千鈞之重。
晏辭看著男人那張線條淩厲、沒有一絲退縮的側臉。
冷杉味的呼吸在胸腔裡深吸了一口。
“好。”
晏辭重重點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褪去了所有的猶豫。
他轉過頭，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拍下了減速闆手柄。
“減速闆全部打開，準備高速下降！”
晏辭的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一股把命交出去的決絕。
“收到。”
賀見霆雙手死死壓下駕駛桿。
龐大的波音787機頭猛地一沉。
以一種近乎俯衝的恐怖姿態，一頭紮進了烏拉爾山脈那片黑壓壓的強對流雲層裡。
失重感瞬間襲來。
駕駛艙裡爆發出刺耳的風噪，氣流像無數把刀子，瘋狂撕扯著機身。
液壓底座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下降率四千英尺每分鐘！速度逼近紅線！”
晏辭死死盯著PFD（主飛行顯示器），汗水順著蒼白的鬢角滑落，砸在深藍色的製服肩章上。
他雙手穩穩地搭在油門桿上，隨著高度的降低，精準地進行著微調。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推力稍大，飛機就會在俯衝中解體；推力稍小，下沉氣流就會直接把他們拍在雪山上。
“穩住推力，偏航角左修正三度！”
賀見霆咬緊牙關，手臂上青筋暴起，結實的肌肉在製服下賁張。
他用純粹的肌肉力量和前空軍王牌的恐怖直覺。
在這場足以撕裂鋼鐵的狂風中，硬生生尋找著那一絲微妙的平衡。
沒有多餘的口令，沒有絲毫的遲滯。
晏辭的手就像是長在賀見霆的腦子裡。
男人駕駛桿偏轉的瞬間，晏辭的油門和襟翼調整已經同步到位。
兩個人。
在這一刻，彷彿融為了一體，共同駕馭著這架幾百噸重的龐然大物。
“穿雲！”
隨著賀見霆的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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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猶如一柄利劍，生生劈開了厚重的雲層。
科利佐沃機場那條被冰雪覆蓋的跑道，終於出現在防風玻璃的視野裡。
“放下起落架！”
“三綠燈亮，起落架鎖定。”
晏辭快速確認儀錶。
“高度五百，風切變警告！”
刺耳的“Windshear”警報聲在駕駛艙裡瘋狂叫囂。
強烈的下沉氣流像一隻巨手，死死按住機頭，企圖將他們砸向地麵。
“晏辭，頂住油門！”
賀見霆雙目赤紅，猛地將駕駛桿向後拉到底。
晏辭雙手覆在賀見霆的手背上，爆發出全部的力氣，將油門往前一推。
滾燙的體溫交織在一起。
“砰——！”
後起落架的輪胎重重地砸在跑道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兩人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反推，最大剎車！”
伴隨著引擎撕裂空氣的轟鳴聲，減速闆轟然升起。
飛機在光滑的跑道上滑行，機身劇烈搖晃，輪胎與冰麵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滑行速度一點點降了下來。
龐大的機身猶如一朵完美綻放的降落傘，在跑道盡頭穩穩地停住了。
從改變航向到安全落地。
黃金十分鐘。
這是一場在死神鐮刀下搶奪生命的完美降落。
“停機剎車設定。”
晏辭脫力般地鬆開手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發動機關閉。”
賀見霆切斷了最後一絲動力。
艙外。
早早等候在跑道兩旁的救護車和消防車警笛長鳴。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機艙。
駕駛艙厚重的金屬門外。
客艙裡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
乘務長林夏帶著哭腔的廣播聲穿透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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