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鬆江士紳擺靈堂從蘇州到鬆江，沿途驛站不敢阻攔，運河上的漕船見了吳王旗號便靠岸避讓，連挑著擔子趕路的行商都貼到路邊，望著那支甲胄森嚴的騎軍從麵前踏過。
鬆江府城外，常升勒住戰馬，擡手指向城門。
“殿下，城頭有族兵，東門外還立了不少棚子。”
朱允熥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城門緊閉，城牆上密密麻麻站著持弓的青壯，白幡卻從城門一路掛到府衙方向，風一吹，紙錢滿街亂飛。
城外官道旁搭著十餘座靈棚，棚內擺著牌位，有吳家族老，也有錢家，沈家和陸家被斬的主事者，哭喪的婦人披麻戴孝，見玄甲騎停下，便扯著嗓子哭喊。
“蘇州冤魂無處申冤啊。”
“吳王屠戮士紳，江南要亡了。”
“天理何在，國法何在。”
常森騎馬靠近，臉上全是厭煩。
“殿下，要不要俺也去把棚子拆了？”
“不急。”
朱允熥擡眼望向城頭。
城牆正中立著一名錦袍中年人，身後簇擁著十幾名士紳和鬆江衛軍官，那人手中捧著祭文，隔著城牆朝外高聲念道。
“蘇州諸公，忠於朝廷，死於奸王屠刀，今日鬆江士民立此靈堂，便是要替諸公討一個公道。”
常升低聲道：“此人是顧家家主顧承澤，鬆江最大的織造商，名下有織坊三十餘座，海船十七艘，鬆江糧倉和布行多半都與他有往來。”
顧承澤見城外沒有動靜，膽氣更足。
“朱允熥，你在蘇州殺人，本家主管不著，可鬆江不是蘇州。”
“鬆江的糧船，海船，布稅，全繫於諸家之手。”
“你若敢踏入鬆江半步，鬆江商路即刻斷絕，織戶停工，糧倉封閉，到時數十萬百姓無糧無衣，朝廷追究下來，你擔得起嗎？”
城頭下方傳來一陣附和。
“吳王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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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江不歡迎屠夫。”
“請餘知府上疏，請陛下收回清田令。”
朱允熥轉頭看向蔣瓛。
“餘懷安呢？”
蔣瓛抱拳道：“餘知府被顧家等人堵在府衙內，顧承澤逼他聯名上疏，餘懷安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派兵驅散靈堂。”
“他不敢。”
李景隆騎在後麵，扇子敲著掌心。
“顧家每年替鬆江府墊付部分漕運和織稅，餘懷安若與顧家翻臉，府衙連差役的米糧都難發。”
朱允熥看著那片白幡。
“顧承澤拿百姓吃飯的東西，替自己墊棺材闆。”
顧承澤站在城頭，見朱允熥仍未回應，便命人擡出一口黑漆棺材。
“朱允熥，你若還有半點仁心，便該退回蘇州，等陛下派三法司查明諸案。”
朱允熥擡起馬鞭。
“把炮推上來。”
顧承澤的聲音停在城頭。
常升轉身喝道：“火器營，前出。”
數十名軍士從隊伍後方推出兩門碗口炮，炮車輪子壓過泥地，留下深深的轍印。
這是太倉衛繳獲的舊炮，炮身發黑，炮耳上還有前朝留下的鑄紋，趙鐵山帶著匠人修整了炮膛，又換了新製顆粒火藥。
顧承澤臉上那點從容慢慢散了。
“朱允熥，你想幹什麼？”
朱允熥沒有看他。
“炮口對準靈棚。”
趙鐵山跪在炮車旁，親自檢查引線。
“殿下，距離夠了，第一炮若偏，恐會打到城門外側。”
“靈棚夠大。”
朱允熥將陌刀橫在鞍前。
“開炮。”
火器營百戶揮下令旗。
“點火。”
嗤！
引線冒出白煙，炮口前的軍士全都伏低身子。
顧承澤抓住城垛，張口要喊停。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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