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嘉興糧門緊閉急信送進沈家內宅，沈萬柏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炭盆。
火苗舔過紙角，他卻沒有起身。
堂下坐著嘉興十餘家糧商，連知府陸廷章也換了便服，手裡端著茶盞，半天沒碰。
沈萬柏擡起頭。
“鬆江那邊，顧家死了，薛海樓也被釘在碼頭上。”
“朱允熥帶了多少兵？”
一名糧商道：“官船十餘艘，隨船兵卒不多，城外另有玄甲騎兵，人數尚未探清。”
陸廷章放下茶盞。
“兵多兵少都無用，嘉興靠的是糧。”
“杭嘉湖三府，哪一年不從嘉興出米，朱允熥敢抄顧家，敢殺鬆江士紳，他敢把嘉興糧商全殺光？”
堂內沒人接話。
鬆江的消息傳得太快。
顧承澤的腦袋掛在城門上，顧家密窖挖出一百多萬兩白銀，織戶領了補銀，船夫進了官船隊。
誰也沒想到，朱允熥連商路都能接過去。
沈萬柏將一串佛珠壓在掌中。
“城內糧鋪，全關。”
“各縣糧行，全部鎖倉。”
“新糧轉入白鹿書院，城南慈雲寺，北郊孟氏祠堂。”
陸廷章擡眼道：“府庫裡的常平糧呢？”
“先別動。”
沈萬柏道：“讓百姓餓兩日，等他們知道朱允熥帶兵進城也換不來米，便會自己去圍他的行轅。”
一名糧商遲疑道：“米價已經翻到一鬥四十文，再擡，城裡怕要出亂子。”
“亂了才好。”
沈萬柏擡手敲了敲桌麵。
“讓人去街上喊，吳王未至，嘉興米價便翻了，朱允熥若敢查糧，今後誰還敢運米進城。”
陸廷章沉默片刻。
“欽差若問起，本官會說各倉糧食早已售盡。”
“陸大人。”
沈萬柏看著他。
“你陸家城外三座莊子，借的是沈家銀子，令郎在京中讀書，走的也是沈家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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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若保不住，陸家也保不住。”
陸廷章將茶盞端起，一口喝盡。
“本官明白。”
嘉興城門外，官船靠岸。
朱允熥踩上碼頭木闆，城門方向已經有人舉著儀仗迎出來。
陸廷章穿著官袍，笑著拱手。
“下官嘉興知府陸廷章，恭迎吳王殿下。”
朱允熥沒有下馬。
“城裡米價多少？”
陸廷章愣了下。
“近來商路不暢，米價略有浮動，不過府庫尚有存糧，下官已備下酒宴，給殿下接風。”
“多少。”
朱允熥又問了一句。
陸廷章喉結滾了滾。
“上等粳米，一鬥二十八文。”
李景隆騎在旁邊，摺扇敲著掌心。
“陸大人，鬆江官船今早過嘉善，沿途聽說嘉興米價一鬥四十文。”
“你這二十八文，是哪家糧鋪賣的？”
陸廷章額頭見汗。
“或許是刁民藉機哄擡，下官這就派人查辦。”
朱允熥擡手。
“宴不吃了。”
“去米市。”
陸廷章連忙追上來。
“殿下一路勞頓，米市雜亂，若有衝撞……”
“你怕衝撞，便讓街上那些餓肚子的百姓繼續等著？”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
陸廷章腳步慢了半拍，再不敢攔。
米市外的長街已經堵滿人。
糧鋪門闆插得嚴實，隻有沈家糧行開著半扇門，門前擺著一張長桌，掌櫃坐在桌後，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黴米一鬥四十文。”
“陳米一鬥五十八文。”
“沒錢就滾，後頭還有人等著。”
一個老婦跪在櫃檯前，手裡捏著一根銀簪。
簪子細得可憐，上頭連花紋都磨平了。
她把銀簪往前遞。
“掌櫃的，俺也去不買一鬥，半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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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孫兒發熱，兩天沒吃東西。”
掌櫃瞥了銀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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