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萬柏請來活菩薩“陸廷章，你從常平倉換走多少新糧，今日便給孤一袋袋吐出來。”
朱允熥將倉冊扔下木台，紙頁落到陸廷章膝前，最末幾頁蓋著知府大印，每一處改數都留著硃砂痕跡。
陸廷章伏在地上，嘴唇貼著青磚。
“下官認罪，常平倉原存新糧六千四百石，沈家以陳糧調換四千一百石，下官收了白銀八萬兩，城外還有兩處宅院。”
“誰替你改賬？”
“倉大使孫炳，通判劉紹，還有沈家賬房。”
朱允熥擡了擡手。
“蔣瓛，拿人。”
錦衣衛才將陸廷章拖下去，街口便響起一陣哭聲，數十名披麻戴孝的婦人牽著孩子走來，最前方還擡著沈家祖宗牌位。
常森拔刀擋住台階。
“再往前走，俺也去當你們劫法場。”
人群隨即停下，一名白衣婦人抱著牌位走出，她未戴首飾，頭髮隻用木簪挽住，身後跟著十幾個穿補丁衣裳的孩子。
百姓中有人認出了她。
“柳夫人來了。”
“她守寡十六年，沈家善堂便是她照管，逢災還施過粥。”
“俺也去前年領過一碗。”
柳夫人走到台下，將沈家牌位放在身前，雙膝跪地。
“民婦柳氏，求吳王殿下停刀。”
朱允熥看著她。
“你替沈萬柏求情？”
“民婦不敢替有罪之人脫罪，隻求殿下給沈家婦孺留一條生路。”
柳夫人將身邊兩個孩子攬到懷裡，孩子餓得臉頰凹陷，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沈家在嘉興經營百年，修橋七座，鋪路二十餘裡，每逢荒年，善堂都會開鍋施粥。”
“沈萬柏若有罪，殿下殺他便是，可沈家一倒，善堂裡的孤兒寡母由誰養，城外破橋又由誰修？”
後方婦人接連跪下。
“求殿下開恩。”
“孩子無罪啊。”
“善堂不能散。”
圍在糧車旁的百姓沒有跟著開口，可方才的罵聲已經停了，幾名領過沈家粥的老人還退到了一旁。
李景隆走到朱允熥身側。
“殿下，柳氏在嘉興名聲不差，城東還有一座朝廷旌表的貞節牌坊。”
“百姓認她這張臉，若當街處置，沈家餘黨便能借她做文章。”
柳夫人聽見這句話，額頭落得更低。
“曹國公明鑒，民婦隻想保住善堂，從未與沈家謀過別事。”
“柳夫人。”
朱允熥朝她懷中的孩子看去。
“善堂每日給他們吃什麼？”
柳夫人擡起臉。
“早晚各一碗粥，每月還有兩次肉食。”
“這孩子為何餓成這樣？”
“近日沈家被查，糧車進不來，孩子才受了苦。”
朱允熥沒有再問，隻朝蔣瓛伸出手。
蔣瓛從錦衣衛手中接過一隻木匣，放到柳夫人麵前。
“這是昨夜從慈雲寺後院挖出來的善堂賬冊，柳夫人認不認？”
柳夫人的手從孩子肩上滑開。
“善堂賬目繁雜，民婦未必全認得。”
“那俺也去替你念。”
常森抓起一本賬，照著上麵的字慢慢念道：“洪武二十三年，善堂收百姓捐米一千七百石，養孤支出三百一十石。”
“剩下的糧呢？”
柳夫人低頭答道：“修橋，施粥，置辦冬衣。”
蔣瓛抽出另一冊，翻到折角處。
“同年，沈家族兵領糧九百石，刀弓油蠟支銀一萬三千兩，名目寫的是護院孤丁。”
“柳夫人，你善堂裡養的孤兒，還要配弓？”
人群裡響起竊語。
柳夫人伸手去拿賬冊，蔣瓛卻把冊子翻到了下一頁。
“洪武二十四年，善堂收留女童四十三人，年終冊上隻剩十九人。”
“其餘二十四人去了哪裡？”
“被良善人家收養。”
“名字。”
柳夫人喉間發乾，半天才擠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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