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誰給你送的一袋米?如今你拿了吳王的印,便要帶人來抄我。”
“我爹的事,我記你的情。但你幫陸懷謹送木料,是在給倭寇造船。”顧明珠的嗓音開始發顫,但每個字仍然咬得很清。“那些船會載倭兵打回寧波,會殺竈戶,燒鹽坊。我爹是怎麼死的?是顧家拿他頂罪,把他沉進鬆江。你送出去的船,殺的人隻會更多。”
“陸公子答應過我,事成之後分我一條船,讓我去做琉球的海商。明珠,你跟吳王能得什麼?一個女人在官衙裡看賬,沒有品級,沒有俸祿,連轎子都不準坐。你不來,我不走,咱們今晚就當沒這回事。你隨便拿幾本假賬回去交差。”
顧明珠伸手入懷,以為她要拿什麼物件。蔣瓛的刀鞘往前推了半寸,她取出的卻是那枚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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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有了鹽政司副賬印,能管江南七府的鹽賬。金陵的誥命夫人都笑我是坐冷闆凳的女賬房,可我這枚印,比她們頭上的金釵沉。”她把銅印舉高,正對著燈籠的光。“族兄,你說女人在官衙裡不算人,可殿下讓我查賬,給我配屬官,教我女兒進官塾。你那條船就算到了琉球,倭寇殺了大明百姓,你分到的銀子也沾著血。”
顧文升的臉僵住了。隨後朝馬背上的木箱撲去,手剛碰到箱蓋,兩名錦衣衛已經將他按在地上。肩胛壓住濕泥,木箱被撬開,裡麵裝著整整齊齊的銀錠,底部按著周福的私章。
顧明珠走上前。她低頭看著被壓在地上的族兄,指尖在銅印邊緣摩挲了兩圈,然後轉身指向院牆東側一扇被柴草堵住的暗門。
“蔣大人,這是顧家舊莊用來藏私鹽的暗窖,入口在竈台後麵。他方才急著綁馬,卻把竈上的米袋甩到了地上,那是想讓你們以為他在做飯。”
蔣瓛親自帶人撬開暗窖,裡麵堆著用油布裹緊的木材,每根木料兩端都刻著船號。最上層的木料旁放著一本名冊,翻開是周福與海上商戶的分賬細目,陸懷謹的船款赫然在列。
錦衣衛將木料擡出暗窖,在院裡整齊排開。顧明珠沒有再看顧文升,也沒有看那箱銀子。她蹲在暗窖旁,借著燈籠的光默記木材數目,像在賬房裡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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